譚嘯天和蘇清淺兩人站在船頭，依偎在一起。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甲闆上，重疊在一起。海風吹著，海浪拍著，一切都很美好。

　　突然，海面變了。

　　不是那種慢慢的變化，是突然的、劇烈的變化。遠處的海面開始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攪動。浪花從小變大，從遠變近，速度很快。不是海豚那種溫和的水花，是那種狂暴的、帶著力量的水花。海水在翻滾，在咆哮，像一鍋燒開的水。

　　空中突然出現烏雲。不是從遠處飄過來的，是憑空出現的，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墨汁。烏雲很低，壓得很低，幾乎要貼到海面上。雲層很厚，厚到陽光完全透不過來。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從白天變成了黃昏。

　　譚嘯天擡起頭，看著那片烏雲。不會吧？剛剛天氣還很好，陽光明媚，萬裡無雲。怎麼突然就要下雨了？他一頭霧水。

　　在海上最怕遇到大暴雨。海水十分不穩定，說不定一個大浪過來直接把船打沉。雖然兩人不擔心什麼，以他們的修為，就算船沉了也能遊回去。但總歸不想見到這種情況。

　　「不是下雨。」

　　蘇清淺的聲音很平靜，但譚嘯天從裡面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我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在朝我們這邊過來。這回遇到麻煩了。」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看著譚嘯天看不見的地方。她的修為比他高，神識比他強，能看到的東西比他多。在遠處，在海天交接的地方，一股巨浪正在襲來。巨浪很高，至少十幾米，像一堵移動的水牆。巨浪後面還有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很龐大，龐大到連她都看不清全貌。

　　譚嘯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話還沒說完，視線範圍內出現一個龐然大物。他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因為那傢夥還在五百米開外。但伴隨著巨浪，身影龐大得可怕。比他的漁船大十倍，比碼頭上的那些貨船都大。青灰色的，在海水中若隱若現，像一座移動的小島。

　　「這回絕對不是我安排的。」

　　譚嘯天趕緊表明。他有前科——剛剛才用海豚求過婚，蘇清淺有理由懷疑這又是他搞出來的什麼花樣。但這次真不是。他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弄出這麼大一個傢夥。

　　蘇清淺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也沒有這麼大的能力。」

　　她說得很淡定，但緊鎖的眉頭預示著她心裡並不平靜。那個傢夥的氣息很強，強到讓她都有些心悸。她見過不少妖獸，礦洞裡的那條巨蟒就是一階後期的，但跟眼前這個比起來，連提鞋都不配。

　　譚嘯天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那傢夥到底是什麼？鯊魚嗎？」

　　不像。鯊魚肯定沒有這麼大的動靜。他在海上混了這麼多年，見過最大的鯊魚也就七八米長。眼前這個傢夥至少有幾十米長，比最大的鯨魚還大好幾倍。雖然前方出現很奇怪的東西，但他並未驚慌。兩人在船上，出事的可能性不大。打不過可以跑，跑不過可以躲進鴻蒙珠空間。反正死不了。

　　蘇清淺的手握緊了欄杆。

　　「是妖獸。而且是一頭要渡劫的妖獸。」

　　她比譚嘯天看得更清楚，連對方全貌都能看清楚。青灰色的皮膚，光滑得像綢緞。巨大的頭顱，比她的船還大。嘴巴張開的時候，能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牙齒，每一顆都像一把匕首。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著光。

　　此時心裡的震撼別提多強大。因為對方的實力，竟然比她還要強大太多了。她的修為是築基初期，靠許道子的力量硬撐上去的，根基不穩。而眼前這頭妖獸，至少是二階後期。

　　「什麼！妖獸？海上怎麼會出現妖獸呢？」

　　譚嘯天的內心開始不平靜了。他本來以為就是一個普通的海獸，跟鯊魚差不多，最多大一點。沒想到蘇清淺竟然說是妖獸，還是要渡劫的妖獸。

　　妖獸要渡劫，至少也是二階後期的修為。二階後期，相當於築基大圓滿，即將要達到三階——金丹期。

　　妖獸的等級和修士差不多。一階對應練氣期，二階對應築基期，三階對應金丹期。二階後期的妖獸，已經有了不低的靈智，懂得修鍊，懂得趨吉避兇，懂得在渡劫之前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小青是個例外。根據譚嘯天的猜想，小青的血脈應該是很高級的，所以才一階的時候就要渡劫。而普通的妖獸需要到二階後期、即將突破到三階時才會渡劫。

　　二階後期的妖獸啊。就算他和蘇清淺聯手，也未必能贏。蘇清淺是築基初期，他是練氣六層，兩個人加在一起，在築基大圓滿面前根本不夠看。就像兩個小學生加在一起也打不過一個大學生一樣。

　　譚嘯天的手從蘇清淺的腰上鬆開了。他的身體繃緊了，肌肉僵硬，像一根拉滿的弓弦。眼睛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腦子裡在飛速計算。對方的體型、速度、氣息強度、可能擁有的技能。

　　打不過。

　　他在心裡得出了結論。不管怎麼算，都打不過。築基大圓滿和築基初期的差距，不是靠勇氣和技巧能彌補的。就像一個人再勇敢，也打不過一輛坦克。

　　蘇清淺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別怕。」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譚嘯天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沒怕。」他說。

　　蘇清淺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這種時候，能笑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就好。」

　　遠處的巨浪越來越近。十幾米高的水牆，像一座移動的山。船在浪面前渺小得像一片樹葉。烏雲越來越低，越來越厚，天色越來越暗。海面上的光線從明亮變成了昏暗，從昏暗變成了漆黑。

　　隻有那頭妖獸的眼睛還亮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著光。

　　譚嘯天深吸一口氣。

　　「它要渡劫了。我們剛好在它的渡劫範圍之內。」

　　蘇清淺點頭。

　　「雷劫不會區分人和妖獸。隻要在範圍內，一起劈。」

　　譚嘯天罵了一句髒話。

　　「那怎麼辦？」

　　蘇清淺沉默了兩秒。

　　「等它過來。看看它想幹什麼。」

　　譚嘯天轉過頭，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有些可怕。眼睛盯著前方，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有節奏。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等就等吧。

　　反正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