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龐然大物越來越近，譚嘯天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在非洲當雇傭兵的時候，槍林彈雨裡闖過，屍山血海裡爬過。但那些都是人，是人就有弱點，是人就能殺死。

　　然而，眼前這個不是人，是妖獸，是二階後期即將渡劫的妖獸。

　　「繞開吧，免得和這個大傢夥撞上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那東西聽到一樣。敵人太強大，未知性也很強。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和對方碰上。莫莉還在等著他去救，蘇清淺還在他身邊，他不能出事，也不能讓蘇清淺出事。

　　蘇清淺搖了搖頭。

　　「已經來不及了。對方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譚嘯天能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一種不容置疑。

　　「我身上有靈氣洩漏出來，它已經把我們當成敵人了。」

　　譚嘯天的手握緊了欄杆。蘇清淺說得對。妖獸對靈氣的感知比人類敏銳得多，蘇清淺築基初期的修為，身上的靈氣波動就像黑夜裡的燈塔，隔著一百裡都能看到。那頭蛟龍從遠處過來，肯定早就感知到了。

　　蘇清淺轉過頭，看著譚嘯天。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些嚴肅。

　　「譚嘯天，你聽我說。你身上沒有靈氣，它感知不到你。等下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讓船趕緊開出去。我拖半個小時沒有問題——半個小時足夠你們離開很遠了。」

　　她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譚嘯天的耳朵裡。她在安排後路，在給他安排後路。這麼強大的敵人，她第一次遇見，比她強大太多了。這個時候她想讓譚嘯天先離開。

　　譚嘯天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手，倔強地抓住了蘇清淺的手。握得很緊，指節發白。

　　「我是不會走的。大不了兩人就留在這裡。我不信天底下還能有難住我們的事情，就算有，也絕對不會是現在！」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蘇清淺的火氣上來了。

　　「那是一頭蛟龍！一頭二階後期的妖獸，你知道嗎？」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在海面上回蕩。海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一些，但譚嘯天聽得清清楚楚。

　　「你聽見譚嘯天說出這種話，當場發火。意氣用事算什麼？這種時候還意氣用事，說明你是傻子！」

　　她的眼眶紅了，但不是哭，是急的。蛟龍，二階後期，築基大圓滿。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每一個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不怕死，但她怕譚嘯天死。她可以拚命，但她不想讓譚嘯天陪她一起拼。

　　譚嘯天沒有被她的火氣壓下去。他的腰桿挺得更直了，下巴擡得更高了。

　　「哼，蛟龍又怎麼樣？大不了我帶著你躲進鴻蒙珠空間裡面去。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不管蘇清淺是不是在發火，這種時候離開就是懦夫行徑。他的女人在前面頂著，他開著船跑？這種事他譚嘯天做不出來。在非洲的時候沒做過，回國之後更不會做。

　　蘇清淺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下去。

　　「對方已經發現我們了。能躲到哪裡去？到時候它肯定會一直在周圍盤旋——難道要在裡面躲一輩子嗎？」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個辦法。從感知到那頭蛟龍氣息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腦子裡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過了一遍。躲進鴻蒙珠空間，她也想過。但很快就被否決了。蛟龍的強大她十分清楚，就算躲進去了也沒有任何作用。它不會走，它會等，等一天，等兩天，等一個月，等一年。妖獸的耐心比人類強得多，它有的是時間。

　　還有另一個問題。一個船在這兒，要是蛟龍一發怒直接把船毀掉，兩人怎麼回去？難道遊回去嗎？就算修為不錯，茫茫大海，兩人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走。沒有導航，沒有方向，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遊十天半個月，累都累死了。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先離開。我拖一會兒，到時候我再想辦法離開。」

　　她的語氣軟了一些，但意思沒有變。

　　譚嘯天搖了搖頭。

　　「不出來就不出來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才不相信那個傢夥會一直在這裡呢。」

　　不管說什麼都不會離開。他知道蘇清淺是為他好，知道她是想保護他。但他不需要。他是男人，他是她老公，天塌下來應該是他頂著，不是她。

　　蘇清淺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她嘆了口氣。

　　「那好吧，隨你的便好了。」

　　她的語氣裡有無奈，有妥協，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認命。譚嘯天就是這個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勸不動，也不想再勸了。

　　前方的巨大身影越來越清晰。

　　譚嘯天的心情更加動蕩起來。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緊張。像站在懸崖邊上，明知道不會掉下去，但腿還是會發軟。

　　那頭蛟龍從巨浪後面露出了全貌。

　　青灰色的顏色，比礦洞裡那條巨蟒要大一些，嘴部更長。巨蟒的身體已經夠粗了，比成年人的大腿還粗，但跟這頭蛟龍比起來，就像筷子和樹榦比粗細。蛟龍的身體至少有一米粗，長度更是驚人，從頭部到尾部，至少有三十米。它在海水中遊動的時候，身體一屈一伸，像一條巨大的蛇。

　　最明顯的區別是頭上那一根犄角。銀灰色的，大概半米長，根部粗，尖端細，微微向後彎曲。犄角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樹輪一樣一圈一圈的，在手電筒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這是蛟和蟒最大的區別——蛟有角，蟒沒有。

　　鱗片比巨蟒還要光滑一些。雖然烏雲密布，天色昏暗，但依舊可以看到蛟龍渾身閃著光。不是金光閃閃，是一種青灰色的、像綢緞一樣的光澤。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疊在一起，像一件精密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