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坐在窗邊，喝茶，曬太陽，看著外面的富士山。一時之間，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和兩人偶爾端起茶杯又放下的聲音。

　　一個小時後，譚嘯天站起來，出去了。

　　蘇清淺以為他隻是去上廁所，或者去打個電話。但他去了很久，快半個小時才回來。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盤子，用金屬蓋子蓋著。他把托盤放在桌子上，揭開蓋子。

　　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番茄炒蛋，一碗白米飯，一碗湯。菜色簡單，但做得精緻。排骨燉得酥爛，用筷子一夾就骨肉分離。時蔬炒得翠綠，油亮亮的，看著就有食慾。番茄炒蛋的蛋炒得嫩，番茄炒得爛，紅黃相間，顏色很漂亮。

　　蘇清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她的眉頭動了一下，然後又夾了一塊番茄炒蛋，嚼了兩下，咽下去。她放下筷子，看著譚嘯天。

　　「這飯菜是你親手做的？」

　　她隻要品嘗一口就知道這飯菜是什麼味道。酒店餐廳做出來的菜，味道是標準的、統一的、沒有個性的。放了什麼調料，多少克鹽，多少克糖，多少毫升醬油，都是定好的。每個廚師做出來的都一樣，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譚嘯天做的不一樣，他的菜有他的味道——那種說不清的、獨一無二的、別人永遠模仿不來的味道。除了他，沒有人能讓她吃出這種感覺。

　　譚嘯天在她對面坐下，嘿嘿一笑。

　　「是啊。剛剛去借用了一下酒店的廚房。」

　　他知道蘇清淺來了之後吃得十分不習慣。島國的飯菜，要麼是生的，要麼是甜的，要麼是鹹的，口味很重。她喜歡吃清淡的，喜歡吃熱的，喜歡吃家裡做的。酒店餐廳的那些菜，她吃一頓兩頓還行，吃多了就膩了。所以他厚著臉皮去借用別人的廚房，給蘇清淺親手做了一頓飯菜。酒店的廚師一開始不同意，他好說歹說，又塞了一疊鈔票，對方才勉強答應了。廚房很大，設備很全，調料也很全。他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把這幾個菜做好了。

　　蘇清淺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

　　「嗯，還不錯。」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吃得很香。排骨一塊接一塊，時蔬一筷子接一筷子，番茄炒蛋拌在米飯裡，大口大口地吃。沒有再說什麼，繼續吃了起來。譚嘯天做的就是不一樣，她吃了兩碗米飯才停下來。把碗往桌上一推，伸了一個懶腰，意思就是她吃飽了。雙臂向上伸展，身體向後仰，浴袍的領口被拉得更開了，但她不在乎。

　　譚嘯天把她的碗拿過來，把桌上剩下的飯菜一掃而空。他隻準備了兩份米飯，結果全部被蘇清淺吃了，他隻能夠吃一些菜。好在菜比較多，蘇清淺並沒有吃多少。排骨還剩好幾塊，時蔬還剩大半盤，番茄炒蛋也剩了不少。他把排骨的骨頭吐出來，把時蔬的湯倒進米飯裡，拌一拌，大口大口地扒。等譚嘯天吃完後，感覺自己也很飽了。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蘇清淺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收拾好一切後，譚嘯天陪著蘇清淺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兩人坐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說到伊夢的時候，蘇清淺多問了幾句，問她最近怎麼樣，酒店經營得好不好，江月有沒有惹麻煩。譚嘯天一一回答了。說到夏冰的時候，蘇清淺隻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說到林雨萱的時候，她看了譚嘯天一眼，那目光裡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一直到晚上五點鐘，天色開始暗下來。太陽從西邊落下去，富士山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海面上。窗外的光線從金黃變成了橘紅，又從橘紅變成了灰藍。街上的燈亮了起來，一盞一盞的，像一串串珍珠。

　　蘇清淺從椅子上站起來。

　　「想去樓頂坐一會兒。你要不要過去？」

　　她想要站得高一點，好好看看東京。從窗戶看出去，隻能看到一小片天空，一小片城市。從樓頂看出去，能看到整個東京，整個海灣，整個富士山。

　　譚嘯天也站起來。

　　「行啊。隻是天比較冷。」

　　現在才二月份，天氣自然不是那麼暖和。鵬城這個時候已經回暖了，二十度左右，穿個單衣就行。但東京不同，緯度比鵬城高很多，二月份的氣溫還在零度上下。尤其是晚上，海風吹過來，冷得刺骨，不適合在外面。

　　蘇清淺搖了搖頭。

　　「沒事。你還怕冷嗎？」

　　她說完便走了出去。譚嘯天隻得跟上，不過隨手從房間拿了一個薄點的毛毯。雖然兩人並不會感覺到冷——築基初期的修為，練氣六層的修為，零下幾十度都沒問題。但是被大風吹確實有些不舒服，臉上像被刀子刮一樣，頭髮被吹得像瘋子。

　　兩人上了樓頂。酒店的樓頂是開放式的，沒有遮擋，四面都能看到風景。地上鋪著防腐木，踩著嘎吱嘎吱響。周圍圍著一圈鐵欄杆，欄杆上掛著小彩燈，五顏六色的，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東京靠近海面，海風直接就可以吹上來。尤其是這個時候，風很大，嗚嗚地響，吹得人站都站不穩。譚嘯天把毛毯披在蘇清淺身上，自己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海風很大，把兩人的頭髮吹得亂飛。蘇清淺的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像一面黑色的旗幟，在夜空中飄動。譚嘯天的頭髮短，吹不飄，但能感覺到風從頭頂刮過，涼颼颼的。

　　譚嘯天不知道蘇清淺心裡在想著什麼。他看著她，她的眼睛看著遠方，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高樓，看著那條蜿蜒的海岸線，看著那座沉默的富士山。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東西在閃。不是悲傷，不是憂慮，是一種說不出的、深沉的、像大海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