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沉默了。

　　江衍繼續說：「你不一樣。你有許家在背後撐著，有蘇氏集團的財力，有你自己的勢力。月丫頭跟著你，至少不會被人欺負。」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江月，眼神裡帶著一絲愧疚。

　　「丫頭，爺爺對不起你。爺爺沒本事，隻能把你託付給別人。」

　　江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咬著嘴唇，使勁忍著，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爺爺，你別這麼說……」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江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看向譚嘯天：「我這不是威脅你。你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清源的事，我都會幫你擺平。」

　　譚嘯天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江衍說：「但如果你答應了，我這條老命，就賣給你了。龍霄衛的資源，我的人脈，我這輩子攢下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我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是第一次。」

　　車裡安靜了很久。

　　譚嘯天看著後視鏡裡的江衍，又看了看副駕駛上哭成淚人的江月。小姑娘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把衣角攥得皺巴巴的。

　　他嘆了口氣。

　　「江老，這件事，我得想想。」

　　江衍點了點頭：「應該的。」

　　譚嘯天發動車子，駛出那條僻靜的街道。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在前擋風玻璃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後視鏡裡，江衍又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疲憊比剛才更重了，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放下了什麼壓了很久的東西。

　　副駕駛上，江月擦了擦眼淚，偷偷看了譚嘯天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臉還是紅的。

　　譚嘯天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腦子裡亂成一團。

　　蘇清淺的事還沒解決，又來了一個江月。三百條人命換一紙婚約，這筆賬，他怎麼算都算不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算明白了——江衍不是來威脅他的。

　　這老頭是來託孤的。

　　車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江月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又急又氣，帶著哭腔：「爺爺，你……你怎麼能這樣？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你憑什麼把我往人家懷裡塞？」

　　江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江月堵了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江月的聲音越來越高，「家族裡的女孩子，生下來就是為了聯姻的。嫁誰不是嫁？反正都是換好處。但我沒想到，你連問都不問我一聲，就……」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使勁忍著沒掉下來。

　　譚嘯天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江衍。老頭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指節都發白了。

　　「月丫頭……」江衍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你別叫我！」江月猛地轉過頭，盯著後視鏡裡的爺爺，「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來，根本不是什麼路過鵬城，也不是什麼看朋友。你就是來談生意的。談的貨，就是你孫女！」

　　江衍的手抖了一下。

　　江月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下來，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爺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過，我是你手心上的寶，誰都不能欺負我。現在呢？欺負我最狠的，就是你自己。」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你難。江家這幾年不好過，外面的人虎視眈眈，你一個人撐著，太累了。可你也不能……不能把我當籌碼啊。」

　　江衍沉默了很久。久到譚嘯天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月丫頭，」他終於說話了，聲音蒼老得像一下子老了十歲，「你說得對。爺爺對不起你。」

　　江月沒接話，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衍繼續說：「但你聽爺爺說完。譚嘯天這個人，爺爺看過了。他不是壞人。你跟著他，不會受委屈。」

　　江月猛地擡起頭：「你怎麼知道？你跟他才見過幾面？你就敢把我一輩子押上去？」

　　江衍說：「爺爺看人看了幾十年，不會看錯。」

　　江月氣笑了：「看人？你看人準，那你看清你自己了嗎？你以前說過，讓我嫁自己喜歡的人。現在呢？你喜歡的人，你問過我喜不喜歡嗎？」

　　江衍被問住了。

　　江月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使勁擦了一把臉，聲音哽咽得厲害：「爺爺，我不是不想嫁人。我就是……就是不想被當成東西送出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了一些：「我江月，不差。長得不醜，家世不差，能力也不比誰低。就算要聯姻，我也能嫁個門當戶對的。你何必……何必舔著臉把我往人家懷裡送？」

　　譚嘯天坐在駕駛座上，一言不發。

　　他本來想開口拒絕的。江衍那個條件，他根本沒打算答應。清源的事，他能扛。三百條人命，是他讓兄弟們乾的，出了事他兜著。不需要拿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一輩子來換。

　　但現在，他反而不想開口了。

　　江月在替他說他想說的話。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了。

　　他樂得清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假裝自己不存在。

　　江衍被孫女懟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了一眼譚嘯天的後腦勺，那傢夥靠在座椅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顯然是不打算摻和。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譚嘯天。」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硬。

　　譚嘯天「嗯」了一聲，沒回頭。

　　江衍說：「清源的事，你答應了，我幫你壓下去。你不答應，我把你手下全抓了。三百多條人命，總要有人負責。」

　　譚嘯天的眼神冷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後座的江衍：「你威脅我？」

　　江衍跟他對視：「不是威脅，是事實。」

　　譚嘯天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江老，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譚嘯天不是被嚇大的。你抓我的人，我也有你的人。龍霄衛的底子，你以為我不知道？」

　　江衍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