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能走。」譚嘯天咬著牙，慢慢站起來。

　　腿在發抖，膝蓋在打彎，但他挺直了腰闆，一步一步地朝車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在泥濘裡跋涉。

　　大壯跟在他後面，彎腰把那把劍從地上拔出來，用一塊破布包好，塞進背包裡。

　　然後快步追上去，扶著譚嘯天的胳膊，這次譚嘯天沒有推開。他實在太累了。

　　兩人走到車旁邊，譚嘯天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大壯上了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那片廢墟，駛上主路。後視鏡裡，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

　　譚嘯天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很淺。毒素還在蔓延，從肩膀到兇口，從兇口到腹部。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像被泡在冰水裡，從裡到外都在發抖。但他沒有吭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壯握著方向盤，看了他一眼。「老大，你別睡。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

　　譚嘯天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不去醫院。回別墅。我……那有靈藥。」

　　大壯咬了咬牙，踩下油門。

　　大壯咬了咬牙，踩下油門。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兩邊的路燈飛速後退，拉成一道道橘黃色的光帶。譚嘯天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聽著引擎的轟鳴聲，感受著車身的顛簸。毒素在體內蔓延，但他沒有慌。他經歷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在非洲的時候，中過槍，中過刀，中過毒，每一次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麻痹感壓下去。靈力在體內緩慢運轉，珠子轉得快了一些，像一台剛被點著的發動機，哼哧哼哧地響著。周圍的靈氣被吸過來，湧入他的丹田，再被轉化成靈力，輸送到全身。速度很慢，但至少還在轉。隻要珠子還在轉，他就死不了。

　　譚嘯天閉著眼睛，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毒素在血管裡蔓延，從右手到手臂，從手臂到肩膀，從肩膀到心臟。他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氣息在體內遊走，像一條冰冷的蛇，所過之處，經脈都在痙攣。

　　不能睡。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無數遍。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來了。

　　毒素的特徵是累，讓人昏昏欲睡，同時伴隨著心臟劇痛。他已經感覺到了，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越攥越緊，疼得他喘不上氣。他原以為能撐到鵬城，找到草藥控制毒素。但他低估了這把劍上的毒。靈力被抽幹了，體力也被抽幹了。最後一拳的力量，透支了他所有的靈力、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底牌。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就知道會付出代價，但他沒想到代價這麼大，大到讓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越來越重，像掛了兩塊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睜開，又閉上，又睜開。瞳孔裡的世界越來越模糊，路燈的光變成了一團團橘黃色的光暈，車身的顛簸變得遙遠而虛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他閉上了眼睛。黑暗吞沒了他。他知道昏迷的後果，可能會死在路上，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但他沒辦法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奇怪的是，昏迷之後，他並沒有完全失去知覺。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擡上車，後座的座椅被放平，有人把他平放在上面，動作很輕，像怕弄碎他。他能感覺到車身的顛簸，輪胎碾過路面的震動，從後背傳到兇口，又從兇口傳到四肢。他聽到大壯的聲音，很近，又很遠，像隔著一堵牆：「老大，你堅持住，馬上就到了。」他想回答，但嘴巴張不開，喉嚨發不出聲音。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毒素在蔓延。五臟六腑像被人用手擰著，一下一下地絞，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來。額頭上湧出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癢癢的，他連擡手擦一下都做不到。

　　大壯從後視鏡裡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樣子，急得拍了一下方向盤，又拿起對講機催促前面的車開快點。譚嘯天聽到大壯的聲音在發抖，那是他從來沒聽過的——大壯跟了他十幾年，在非洲被上百人包圍的時候都沒抖過，今天抖了。

　　他不想死。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腦子裡，讓他保持著一絲清醒。他拚命調動丹田裡的靈力，想從鴻蒙珠裡抽出一點靈氣來驅毒。哪怕隻有一絲，也能幫他撐到鵬城。但鴻蒙珠不聽他的。那顆珠子安安靜靜地待在丹田裡，像一塊死石頭，任憑他怎麼催動，都不肯吐出一絲靈氣。

　　譚嘯天心裡湧起一股怒火。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是靠不住。平時用得好好的，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他想起以前在非洲用的那些二手裝備，也是這樣——平時沒問題，一上戰場就卡殼。他氣得想罵人，但罵不出來。他內視丹田，那顆珠子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表面的光澤消失了，從之前的鮮紅明亮變成了一種灰撲撲的顏色，像一塊被火燒過的石頭，沒有光澤，沒有溫度，沒有生機。

　　譚嘯天的心沉了一下。難道是最後一拳透支過度，把珠子弄壞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鴻蒙珠是上古之物，他這點靈力算什麼？給珠子撓癢癢都不夠，怎麼可能弄壞它？他忘了——鴻蒙珠本就是死珠，寄生在他的丹田裡才重新有了生機。它靠他的靈力活著，他靠它提純靈氣。他們是共生關係。他透支了所有靈力，珠子的生機也被抽空了。他快死了，珠子也快死了。

　　譚嘯天知道，再這麼等下去，他必死無疑。他感覺身體機能在一點一點地喪失，毒素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五臟六腑。再等下去，等到器官衰竭，神仙也救不了他。他必須想辦法，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靈力沒有，力氣沒有，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他拿什麼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