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真心往事
走了幾步,伊夢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嗯?」
「夢璃的事。」伊夢說,「錢向冬,你知道吧?」
江別赫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錢向冬,錢家旁支,當初想霸佔錢夢璃的家產,還派人追殺她。」
「譚嘯天殺了錢向冬。」伊夢說,「但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留下指紋,故意被警察抓住。」
江別赫皺眉:「為什麼?」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洗清夢璃的嫌疑。」伊夢說,「他用自己的自由,換夢璃的安全。」
江別赫沉默了。
伊夢繼續說:「清淺去警局探他,結果被惡人擄走了。譚嘯天當時被關在審訊室,聽到這個消息後……」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畫面。
「他像瘋了一樣。掙斷手銬,撞破窗戶,一路追了出去。追了十幾公裡,殺了十幾個綁匪,最後把清淺救回來。」
她轉過頭,看著江別赫。
「但他自己,中了槍。」
「心臟的位置。」
江別赫呼吸一滯。
伊夢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對。心臟。子彈從後背打進,從前兇穿出。再偏一厘米,他就死了。」
「他昏迷了好幾天。醒過來之後,第一句話問的是『清淺呢』。」
兩人已經走到了樓頂門口。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冬日的寒意。
伊夢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江別赫。
「別赫姐,」她說,「我不知道譚嘯天為什麼會這樣。我認識的人,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話,我聽了太多遍。」
「但他不是。」
「他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例外。」
「他願意為我們在乎的人,奉獻一切。」
「包括命。」
伊夢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所以,」她輕聲說,「我們也願意為他,奉獻一切。」
江別赫看著她。
看著這張年輕的臉上,那抹堅定而溫柔的光,心裡似有感觸。
江別赫被伊夢拉著,一步一步往上走。
但她心裡那股疑惑,還沒完全消散。
「伊夢,」她忽然停下腳步,「我還是不太明白。」
伊夢回過頭,看著她。
江別赫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幾百年修鍊出來的通透。
「我活了三百多年,」她說,「見過太多人。修真界的,凡俗界的,男人,女人,好的,壞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記得有一次,在紫羅蘭花開的時候,我遇到過一個築基期的修士。那人長得不錯,修為也還行,說話做事都挺體面。」
「結果呢?」
「結果他發現我是一株紫羅蘭化形,就想抓我去煉藥。」江別赫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為了抓我,他殺了同行的三個同伴,還禍害了好幾個凡間女子。最後被我反殺的時候,還在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看著伊夢,目光深邃。
「所以我不信這世上有什麼人,會無緣無故對別人好。尤其是對女人好。」
「譚嘯天那麼拚命救你們,要麼是他傻,要麼是他另有所圖。」
「可他不傻。」
江別赫一字一句:「他精明得很。」
「一個精明的人,做這種事,總得有個理由吧?」
伊夢靜靜地聽著。
等江別赫說完,她才開口。
「別赫姐,」她說,「你說的那些,我都懂。」
她拉著江別赫,在樓梯上坐下來。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世上,可能真的有例外?」
江別赫看著她。
伊夢繼續說:「我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男人不少。有錢的,有權的,有才華的,有長相的。但像譚嘯天這樣的,真的……就他一個。」
「他身邊女人多,這是事實。我不否認,也沒法否認。」伊夢的聲音很平靜,「可他有一點,是我在其他男人身上從沒見過的一一」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願意為我們在乎的人,付出一切。」
「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拚命。」
伊夢擡起頭,看著樓梯上方那扇通往天台的門。
「那天雨萱和清淺中毒,醫院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可他不信。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他救活她們,用的是自己的命。」
「夢璃的事,你也知道了。他殺人,留指紋,被抓,都是為了保護她。清淺被綁,他追了十幾公裡,殺了十幾個人,最後替她擋了一槍。那一槍,打在心口。」
伊夢轉過頭,看著江別赫。
「別赫姐,你告訴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對我們好,還能是什麼?」
江別赫沉默了。
伊夢繼續說:「我知道他花心。這是他的缺點,我沒法替他辯解。可女人要的,有時候不隻是專一。」
「我們要的,還有安全感。」
「有他在,我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丟下我。有他在,我知道就算天塌下來,他也會替我頂著。」
「這些東西,比專一重要。」
伊夢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滿足。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誰都知道。可這世上,有幾個梁山伯?我活了二十多年,一個都沒見過。倒是那些負心漢的新聞,天天能看到。」
「所以……」
她看著江別赫,認真地說:「如果他唯一的缺點就是花心,那我認了。」
江別赫看著她。
看著這張年輕的臉上,那抹通透而堅定的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懂了。
「你倒是想得開。」她輕聲說。
伊夢笑了:「想不開又能怎樣?難道真為了這個,放棄一個願意為我去死的男人?」
江別赫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除了花心,」她說,「他其實沒什麼缺點。」
伊夢挑眉:「哦?這是誇他?」
江別赫沒理她,自顧自地說:「我來鵬城,跟著他下山,本來隻是想體驗一下現代都市的生活,找一個能說真心話的朋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活了三百年,身邊沒什麼人。妖界的朋友,要麼死了,要麼閉關,要麼各懷心思。凡間的朋友,活幾十年就沒了。所以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
「譚嘯天這個人,雖然有時候挺討厭的,但有一點好處——他不用我處處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