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是因為怕。

　　他怕今天會栽在這裡。他練氣七層巔峰，文家的外門執事，在修鍊界摸爬滾打三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今天這場面，他沒見過。一個練氣六層的年輕人，跟他打成平手，還能笑出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年輕人的潛力，遠超他的想象。

　　意味著如果今天殺不了他，文家以後就永無寧日。

　　但三叔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他發現自己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輸。他活了五十多年，修鍊三十多年，從來沒怕過誰。今天，他怕了。怕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恐懼壓下去，但壓不住。它就在那兒，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

　　「再來！」譚嘯天的聲音像一聲炸雷，在三叔耳邊炸開。

　　他衝上來了，沒有武器，赤手空拳，但每一拳都帶著破空之聲，像要把空氣打穿。三叔來不及多想，迎上去。

　　譚嘯天的拳法變了。剛才還是大開大合的硬碰硬，現在變得刁鑽狠辣，每一拳都往三叔的要害招呼。咽喉、太陽穴、心口、襠部——全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三叔左擋右閃，險象環生。這不是修士的打法，是殺手的打法。不講究好看，不講究規矩，隻講究效率。怎麼快怎麼來，怎麼狠怎麼來，怎麼讓對方死得快怎麼來。

　　三叔被逼得連連後退。他不是打不過，是不適應。他修鍊三十多年，跟人切磋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人這樣跟他打。不按套路出牌，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拳接一拳，一掌接一掌，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殺人機器。

　　譚嘯天的《神龍訣》運轉到極緻，靈力在經脈裡奔湧，像一條條咆哮的巨龍。龍爪手、打龍拳，每一招都帶著龍吟之聲，震得三叔耳膜發疼。他一拳轟在三叔的護體靈氣上，靈氣震蕩，三叔的臉色白了一下。

　　三叔咬牙穩住，反手一掌拍在譚嘯天的肩膀上。譚嘯天身子一晃，沒有退，反而往前沖了一步，一肘頂在三叔的兇口。三叔悶哼一聲，連退三步。

　　譚嘯天沒有追。他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但眼睛亮得嚇人。剛才那一輪對攻，他用了全力，三叔也用了全力。誰都沒佔到便宜，但誰都不肯退。他的目光掃過四周，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打到了遠離人群的地方。身後是那片廢棄的廠房，前面是空曠的荒地。大壯那邊，應該快動手了。

　　三叔也在喘。他的風衣被扯破了好幾處，頭髮散了，狼狽不堪。他看著譚嘯天，心裡的恐懼越來越重。這個人的靈力，好像用不完。他打了十幾分鐘，每一拳都用盡全力，靈力消耗極大。按常理，練氣六層的靈力儲量，撐不過十分鐘。但譚嘯天的拳風沒有減弱，速度沒有減慢，反而越打越快，越打越狠。這不正常。

　　三叔咬著牙，又是一拳。譚嘯天迎上去，兩拳相撞，氣浪四散。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衝上來。拳拳到肉，掌掌生風，靈力激蕩，打得天昏地暗。地面被踩出一個個深坑，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十幾分鐘過去了。

　　譚嘯天的靈力消耗了將近四成。這個數字讓他自己都吃了一驚。按他的估算，練氣六層的靈力儲量，全力輸出十幾分鐘，至少消耗六七成。他隻消耗了四成。丹田再生之後，靈力被那顆珠子吸走了，平時不用的時候存著，用的時候往外湧。釋放的速度比吸收的速度快，但釋放的同時，那顆珠子還在從外界吸收靈氣，補充進來。一來一回，凈消耗就慢了。他不明白那顆珠子是什麼東西，但它的好處，他現在實實在在感受到了。

　　三叔的情況比譚嘯天差得多。他的靈力消耗已經超過了五成，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他的拳越來越慢，掌越來越軟，呼吸越來越重。他打了三十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跟一個修為比自己低的人打了十幾分鐘，自己的靈力先撐不住了。這不合常理。

　　他看著譚嘯天，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是個怪胎。看不清境界，靈力厚度不如他，但打起來就是源源不斷，像永遠用不完一樣。而且那些招式的深度，不比他這個修鍊了三十多年的人差。有些招，他甚至沒見過。龍形、龍吟、龍威——這不是普通的功法，是頂級功法。文家的藏經閣裡，都沒有這種等級的功法。

　　三叔的心沉到了谷底。再打下去，他必傷。傷了，就完了。周圍全是譚嘯天的人，他帶來的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能打的沒幾個了。他要是再受傷，誰都走不了。

　　兩人又對了一拳，同時撤開。

　　譚嘯天喘著粗氣，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的後背濕透了，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靈力消耗了四成，不算多，但體力消耗太大了。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每一掌都恨不得把對方拍死。這種高強度的對抗，比他在非洲打三天三夜還累。他需要休息，哪怕隻有一分鐘。

　　靈力在體內緩慢恢復。丹田深處，那顆珠子在緩緩旋轉，像一顆心臟，一收一縮，從外界吸收靈氣，補充進丹田。鵬城郊外的靈氣稀薄得可憐，普通人根本感覺不到，但那顆珠子不在乎。它吸得很慢，但很穩，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蠶，一口一口地啃著桑葉。

　　譚嘯天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靈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鑽入他的皮膚，滲入他的經脈，流進丹田，被那顆珠子吞進去，再吐出來。吐出來的靈氣比吞進去的純凈得多，也濃郁得多。他以前不知道這件事，但今天他感覺到了。珠子在幫他提純靈氣。

　　他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一分鐘，消耗的四成靈力就補回來了兩成。剩下的兩成，再有一分鐘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