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就在院子裡吃了一頓晚宴。
吃完了飯,女人們進屋裡陪孩子去了,男人則是坐在院子裡,倒上茶水,隨意閑聊著。
其中就屬郭睿最活躍,一邊插科打諢,一邊給眾人添茶倒水。
不得不說,這小子的確是有一套,很會活躍氣氛,也很有眼力勁。
也正是有了這個活寶,楊文松跟眾人之間的氛圍才會很輕鬆隨意,有點一家人嘮家常的意思。
楊文松也趁機問了下郭睿以後的打算。
郭思齊一聽,趕緊說,家裡還是想讓郭睿走仕途的,但是這小子自己不太願意,為這事,家裡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道理更是說了一籮筐,可都沒用。
郭睿眼珠子一轉,就說讓他走仕途也可以,但他要去雲城,跟著姐夫楊文松幹。
郭思齊一臉希冀的看著楊文松。
他當然也想讓郭睿去雲城了。
現在雲城就是楊文松的地盤。
隻要郭睿去了雲城,在楊文松的幫襯下,那仕途絕對一帆風順。
但這事得看楊文松的態度。
楊文松想了想,說郭睿如果真的想去雲城,那可以在大學裡學個經濟專業。
雲城接下來的發展重心,一個是城港區,一個就是高新區。
城港區那邊利益鏈條太複雜,水也太深,楊文松不建議郭睿去城港區,最好還是去高新區。
因為高新區才是楊文松的基本盤。
而整個高新區的建設發展,就是以經濟建設為主,這其中,高投集團又發揮著很大的作用。
將來郭睿可以先進高投集團,然後再以高投集團為跳闆,進管委或市府。
差不多就是走姚媯婔的這條路。
姚媯婔在前面開路,郭睿緊隨其後。
這樣他們就可以牢牢的把整個高新區都控制在自己手裡了。
這無論是對楊文松來說,還是對蘇吳兩家來說,都有著極大的好處。
對於這個安排,郭思齊自然是極為滿意。
他自己的仕途是走到頭兒了,所以他現在的希望都放在了兒子身上。
隻要兒子能走的比他更遠一些,他也就知足了。
郭睿倒是不在乎怎麼安排,反正隻要能跟在楊文松身邊,他就很開心。
他現在可是把楊文松當成了他的偶像。
甚至他在學校裡也一直跟同學們吹牛,說楊文松是他姐夫。
這讓很多同學都羨慕不已。
安排完了郭睿的事,楊文松又故作不經意的問趙平安:「小姨夫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趙平安謙遜一笑,說道:「我怎麼打算不重要,一切還是看組織安排吧。」
楊文松笑了一下,又看向兩位老爺子。
吳老爺子問了句:「文松有什麼想法?」
楊文松就說道:「呃,我是多少有點私心的,想讓小姨夫去海東,幫我保駕護航。」
趙平安心中一喜,這也正是他所想的。
他下一步要往外調,就是要調到省一級。
但全國這麼多的省份,到底去哪一個省,可是很有講究的。
想要快速出政績,最好的選擇,自然還是東部的這幾個發達省份。
而其中又以海東省最好。
因為楊文松在海東。
有楊文松的支持,趙平安才能快速站穩腳跟,然後快速幹出成績來。
不要覺得部委大佬調到省裡邊去,就能一帆風順。
事實上,很多從部委調出去的,最難的這一關,就是立足。
有人調過去之後,直接就被底下人給架空了。
什麼事都幹不了。
最後落得一地雞毛,黯然離場,仕途自然也到此為止了。
這樣的例子有好多。
可以說,十個裡邊得有七八個,都過不了立足這一關。
尤其是在這些發達省份,那裡邊的利益關係就更加複雜了。
一般人去了,別說立足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給賣了。
而想要立足,除了自身得有過硬的能力手腕之外,最重要的,得有強力地頭蛇的支持。
趙平安自認自己還是有點手腕的,關鍵就在於地頭蛇的支持。
去別的省份,不能說一點關係沒有,蘇吳兩家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麼一點關係的,但是那些關係跟楊文松比起來,可就差了太遠。
隻有去海東,得到楊文松的鼎力支持,趙平安才能快速立足,快速出成績。
但是,想要去海東,難度也很大。
好多人都在盯著海東那個攤子呢。
不說別的,光是一個覃正非,就足夠了。
覃正非現在在雲城,下一步最好的選擇自然是直接進海東省府。
覃正非背後有王家的支持,在雲城這大半年,又跟楊文松保持了不錯的關係,怎麼看都比他趙平安更有優勢。
趙平安想去海東,那首先就得邁過覃正非這一關。
這一關怎麼邁?
就得讓蘇吳兩家出面去跟王家談,讓王家主動讓出海東的位置,蘇吳兩家再在別的方面補償王家。
可王家會不會讓出這個位置,趙平安並沒有把握,甚至他自己都感覺希望渺茫。
但是現在,楊文松卻主動提出了這件事。
趙平安一下子又生出了希望。
說道:「如果能去海東,咱們爺倆搭檔,那當然是最好的了,隻是,我要是去了海東,那老覃怎麼辦?老覃下一步不出意外的話,也會進入海東省府吧?」
蘇定疆也說道:「按常理來說,覃正非進海東省府,是最好的選擇。王家肯定也希望覃正非進海東省府吧?畢竟王家在海東下的棋,也挺大的。怎麼,文松是不想讓覃正非進海東省府?」
楊文松搖搖頭,說道:「王家想讓覃叔去滇南。」
「去滇南?」
眾人一聽,都大為詫異。
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蘇定疆說道:「這麼說,王家下一步,是準備重點押注東三角那邊了?」
楊文松說道:「一山不容二虎,海東就這麼一點地方,總不能咱們跟王家,全都擠在海東這邊吧?這樣下去,遲早會產生矛盾的。王家那邊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正好呢,我們下一步,要重點開發東三角,那滇南就是至關重要的門戶了,這個門戶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人手裡,那就隻能讓覃叔去滇南了,而海東這邊,自然就得是咱們家的人上了。」
蘇定疆點點頭:「如此甚好,平安若是能去海東幹上一屆,那這個資歷可就足夠了,中樞有望。」
趙平安跟其他人,也都很興奮。
中樞啊,蘇吳兩家,終於又看到了中樞的希望。
吳老爺子說道:「先不要高興的太早,平安最終能不能去海東,現在還不好說。而且,就算是平安去了海東,也不意味就一定能進中樞,還有幾道門檻需要過。首先就是年齡的檻,平安還是太年輕了,所以,在海東幹一屆還不夠,最好是連著幹兩屆,先幹二把,再幹一把,這樣比較穩妥一點,兩屆之後,年齡也正好進中樞了。」
蘇定疆說道:「吳叔考慮的對,而且,先從二把幹起,那阻力也能小一點。」
吳老爺子又看了眼楊文松,說道:「這第二道檻嘛,就在文松身上了。」
蘇定疆詫異道:「在文松身上?這話怎麼說?」
吳老爺子沒有回答,而是問楊文松:「文松能看出來嗎?」
楊文松沉思了一下,說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吳老爺子欣慰的說道:「不錯,平安若是真去了海東,那勢必是要依賴文松的支持,才能站穩腳跟,並做出亮眼的成績來。但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平安在得到文松的支持的同時,必然也會跟文鬆緊緊的綁定在一起,兩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吳曉波說道:「爸的意思是,文松有可能會遇到一些變故?」
吳老爺子說道:「現在說變故還早,但我們還是得有居安思危的意識,尤其是文松,千萬要謹記,樹大招風,功高震主這幾個字啊。」
楊文松略一沉吟,問了句:「請問外公,多大算大,多高算高?我要怎麼做,才能不招風,不震主?」
吳老爺子說道:「多大算大,多高算高,這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標準,說白了,中樞覺得你大,那你就大,中樞覺得你高,那你就高。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要向中樞表明你的態度和底線,讓中樞消除對你的誤解和忌憚。而且,在未來,你要儘可能的在一些國際事務上,與中樞保持一緻,尤其是在東三角的問題上。」
類似的話,王朝在機場時也說過。
蘇老爺子說道:「哎呀,吳老頭兒,你沒事在這兒嚇唬孩子幹什麼?」
然後又對楊文松說道:「文松啊,別聽你外公在這兒嚇唬你,其實中樞現在對你還是比較放心的,你到目前為止,所作的這一切,都表明了你是一個愛國青年,不會做那種損害國家利益的事,你隻要能一直保持這份初心,就夠了。什麼樹大招風,功高震主,不用擔心這些。再怎麼說,我跟你外公還活著呢,天塌了,我和你外公幫你頂著,我們兩個老傢夥頂不住了,還有你大伯,你舅舅他們呢。」
蘇老爺子軍人出身,性格方面比起吳老爺子來,要更加的強硬、激進一些。
吳老爺子說道:「我這哪是嚇唬他啊,我這是在提醒他一下,年輕人,千萬要收住了心,萬萬不可目中無人了。」
蘇老爺子說道:「這你提醒的純粹多餘,文松是什麼樣的性子,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哪裡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簡直都像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傢夥了,說話行事,甚至都不能說沉穩了,簡直都可以說是老氣橫秋了。你就算是要提醒他,也應該是提醒他要朝氣一點,蓬勃一點,該跋扈的時候就跋扈一點,這才是年輕人嘛,別總是顧慮這個顧慮那個的,有什麼好顧慮的?隻要有一顆赤誠的紅心在兇口,剩下的,幹就完了。」
吳老爺子哭笑不得道:「得得得,我說不過你,當年在軍部,你就是出了名的火藥桶,跟王老頭兒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整個軍部一天到晚的被你們兩人搞得雞飛狗跳。」
蘇老爺子說道:「我跟王老頭兒吵歸吵,但我們從來不玩陰的,有什麼事都擺在明面上說,白天吵完了,晚上喝一頓酒,又是好哥們兒。不像你們這些老陰幣,天天就知道在背後算計人。現在又來拐帶我孫女婿了。文松,別聽你外公的啊,什麼功高震主,都啥年代了,哪來的什麼主啊?你就記住爺爺的話,牢記初心,不忘使命,這就夠了。如果哪天,你真的做了對不起祖國和人民的事,損害了國家的利益,那我第一個不饒你。」
楊文松說道:「爺爺和外公說的都有道理,除了牢記初心,不忘使命這八個字之外,我也確實得謹記樹大招風這個古訓,平日裡就儘可能的低調一點,然後呢,還得多交幾個朋友,獨木變成林,才不怕招風嘛。」
吳老爺子讚賞道:「嗯,這話說的在理,一個好漢三個幫,多幾個朋友,聚木成林,那任他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郭睿說了句:「鐵打的姐夫,流水的中樞,沒毛病。」
郭思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就你話多。」
郭睿委屈道:「我哪裡說錯了?」
郭思齊一瞪眼:「你還敢跟我犟嘴?」
吳曉波說道:「我覺得郭睿這話糙理不糙,樹大招風,但林子大了,那就能擋風了,再大的風也吹不倒一片樹林子,這自然就是鐵打的營盤了,而中樞呢?一屆一屆的輪著轉,今天是你家,明天是他家,是吧?所以呢,咱就把這個營盤給他打牢了,那甭管是誰坐在中樞那個位子上,都得對咱客客氣氣的。當然,這些話咱們關起門來自己說說行了,出去可不能說啊,至少現在不能說,畢竟現在咱們這個營盤,還不夠牢固嘛,呵呵。」
吳曉波不愧是老中樞吳靜舟的兒子,心中對中樞的敬畏,遠不如別人那般重。
在他眼裡,中樞不過就是幾把椅子罷了。
誰都能坐。
坐在那把椅子上,自然權勢滔天,但早晚也有下來的那一天,而下來之後,那大家就都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