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超此時早已把什麼命裡無時莫強求的道理扔到腦後了。
蘇淺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就是再怎麼不強求,面對蘇淺遞過來的橄欖枝,他也不可能傻到裝清高。
先接著再說。
而且,不是還有句話嘛,命裡有時終須有,此刻,就是他杜超命裡該有的機會了。
杜超現在隻想知道,楊文松準備怎麼拉扯他。
韓秋麗心中的熱切比杜超更盛,這也就是她沒長尾巴,不然早就搖成風扇了。
隻有楊文娟還能保持幾分冷靜。
楊文娟隱約覺得,這事有點反常。
之前,她求了那麼久,楊文松都始終沒有開口,今天怎麼就突然要拉扯他們一把了?
就因為他們送了個大紅包?
莫非這裡邊有什麼坑?
比如說,楊文松想讓他們來扛雷?
還別說,這種可能還真有。
楊文松雖說現在財雄勢大,是名揚海內外的股神,可是他的背後,很難說不會藏著什麼齷齪事。
不然的話,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就爬到如此高的位置?
反正楊文娟是不太相信楊文松的錢都是從股市裡掙來的。
那問題就來了,說不定,楊文松是犯了什麼事,需要找幾個人來頂罪。
然後就找到他們頭上來了,故意向他們示好,忽悠他們,甚至給他們幾顆甜棗吃。
等最後,那大棒子就落到他們頭上了,他們替楊文松頂罪了。
再一想到剛才楊文松和徐麗麗對盈盈的態度,尤其是徐麗麗居然莫名其妙的想替盈盈出頭,楊文娟就越發確定,這裡邊有詐了。
楊文娟看了眼一旁滿臉熱切的丈夫,很想提醒丈夫一下。
他們兩口子現在這個樣,難是難了點,但湊合著也能過下去,沒必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去攀附楊文松。
隻是當著蘇淺的面,楊文娟也不好開口。
隻能想著,反正不管什麼事,都不是立馬就定下來的,等回頭她再跟杜超說一下就可以了。
要是之前的杜超,可能聽不進她的勸,但是現在的杜超,應該沒那麼衝動了。
打定主意之後,楊文娟也就不著急了,好整以暇的看著蘇淺,想聽聽蘇淺怎麼說。
或者說,怎麼給他們挖這個坑。
蘇淺注意到了楊文娟的反應。
楊文娟環抱雙臂,眼中也完全沒有杜超跟韓秋麗的那種熱切,相反,倒是有幾分防備心理。
七竅玲瓏的蘇淺,隻是心念一轉,便摸透了楊文娟的心思。
不過蘇淺心裡多少還是有點詫異,之前楊文娟可是一門心思的想要攀附楊文松,怎麼現在真的給他們機會了,反倒是變得疑神疑鬼了呢?
如果換成是徐麗麗,但凡是察覺到一點楊文娟的疑慮,徐麗麗絕對不會再多說什麼了,更不會再提讓他們經營倉庫的事。
好心給你機會,你還疑神疑鬼,那就拉倒吧。
不過蘇淺終究是比徐麗麗善良了些。
略一思忖,就說道:「嗯,現在確實是有一件事,我簡單跟你們說一下,願不願意做,你們自己拿主意。」
韓秋麗越發熱切了,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們願意,讓我們幹啥都願意。
好在是最後關頭,理智克制了衝動,將這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隻是眼神熱切的看著蘇淺。
杜超則是說了句:「您說。」
蘇淺便說道:「是這樣的,松麗這邊呢,因為業務發展需要,現在要建一批自營倉庫。因為這些倉庫對於質量管理會很嚴格,所以最好是安排信得過的人去打理,如果你們願意,那松麗可以將岩城和雲城這邊的倉庫,交給你們,要是不願意,那就算了,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杜超想都不想就說道:「我們願意。」
這話說的太快,以至於楊文娟都沒來得及制止。
韓秋麗則是略一沉吟,問道:「那這個倉庫,具體是怎樣一種經營模式呢?我們是屬於合作方,還是……完全隸屬於公司?」
蘇淺說道:「具體是怎樣的模式,這個就等一會兒徐麗麗過來了,讓她跟你們細說一下,我隻是先跟你們打個招呼而已。」
韓秋麗哦了一聲,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了。
杜超又來一句:「甭管是什麼模式,反正我都願意,再怎麼著,也比我跑網約車好吧?」
楊文娟忍不住說道:「好不好先不說,關鍵是你得有這個能力啊?你都從沒幹過倉庫,你知道怎麼管理一個倉庫嗎?人家文松那麼大的公司,最後再因為你不懂裝懂的瞎幹,出了岔子,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杜超一臉詫異的看向楊文娟。
他一時間沒明白楊文娟的態度。
楊文娟這是不同意嗎?
可是,楊文娟之前不是一直想讓楊文松拉他們一把嗎?怎麼楊文松真要拉了,她又不同意了?
腦子裡在想啥啊?
韓秋麗也有些詫異,看向楊文娟,忍不住開始思索,楊文娟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想拒絕?
還是說,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別最後出了事真算到他們頭上?
要這樣的話,那倒是能理解。
隻不過,眼下他們是弱勢的一方,楊文松才是強勢的一方,弱勢的一方,哪有資格跟強勢的一方談條件啊?
而且,就這麼當著蘇淺的面說出來了,這多少就有點不懂事,不會說話了。
這萬一要是讓蘇淺不高興了,不再提這事了,豈不是連她也給牽連了?
一想到這,韓秋麗就趕緊說道:「其實說到倉庫,我還是略懂一些的,我現在公司就有一個小倉庫,雖然跟松麗的規模是沒法比,但怎麼說呢,麻雀雖小,可也五臟俱全嘛,倉庫管理,說到底都是大同小異的,無非就是管理體系、工作流程、規章要求上有些差別而已,我想這些問題都不大。最主要的就是,得有一顆負責任的心,我想這也是淺淺之所以找我們的原因。」
蘇淺微微一笑,點點頭:「正是。」
杜超跟著說道:「淺淺放心,你都如此信任我們了,那我們肯定好好乾,我雖然能力比不上文松,比不上徐總,但好歹也是上過大學的,也在銀行裡幹了那麼多年,我還不信我幹不好一個倉庫,大不了,我就先從庫管幹起。」
楊文娟還想制止,卻是被杜超在底下拉了一把,還給了她一個眼神。
杜超現在還不清楚楊文娟為何有些抗拒,可不論為什麼,這可是楊文松好不容易才遞過來的橄欖枝,杜超不想就這麼錯過。
命裡無時,他可以不強求,可既然橄欖枝都遞過來了,他再拒絕,那就是純傻了。
而且,一想到女兒昨天的遭遇,杜超這心裡就憋著一口氣。
他想出人頭地,他想做出一番事業來,不敢奢求大富大貴,但至少,他不想再被人輕視,被人欺負,甚至連累老婆孩子都被人看不起。
他不想一輩子都當一個窮跑網約車的。
楊文娟看到丈夫的眼神,怔了一下。
丈夫的眼神,不是那種追求功利的狂熱,而是一種毅然、決然,甚至還帶著幾分懇求。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丈夫的心思。
丈夫這是不想再被人瞧不起了啊。
可是,他們不能被眼前的甜棗給蒙蔽了雙眼,這很有可能是楊文松給他們挖的坑啊。
楊文娟雖然嘴上不再說什麼了,但是心裡卻是決定,回頭一定跟丈夫好好談談。
她是真的不相信楊文松會有這個好心。
讓他們去管理一個大倉庫?
肯定有問題。
蘇淺聽了韓秋麗跟杜超的表態,也隻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就不再多提這事了,而是跟他們聊起了家常裡短。
很快,酒菜都上來了。
自是不必說,都是最高檔的酒菜,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盈盈倒是牢記來之前老爹的囑託,隻管悶頭大吃。
反倒是楊文娟跟杜超都沒心思吃了,也顧不上那兩萬塊錢紅包的事了,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倉庫的事。
中間倒是借著上廁所的功夫,楊文娟小聲跟杜超提了一下小心有坑。
一聽楊文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有些抗拒的,杜超都有些無語了,隻能是耐著性子跟楊文娟解釋了一下。
杜超幾乎是可以肯定,楊文松不會在這事上挖坑的。
就是一個倉庫而已,能挖多大的坑?
以楊文松現如今的身份地位,他要是真有什麼問題,那也不可能是出在倉庫上的。
楊文松更不可能是為了故意坑他們。
因為楊文松真要是想收拾他們,那有的是辦法,沒必要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一百的方式。
楊文松之所以回心轉意,願意拉他們一把,在杜超看來,極有可能是蘇淺的主意。
剛剛吃飯的時候,杜超就一直在默默的觀察蘇淺。
他看到蘇淺很自然的給四爺爺和小姑夾菜,很隨和的招呼王左兒、李孟瑤、陳露她們吃飯。
而且,無論是王左兒、李孟瑤、陳露,還是四爺爺跟小姑,對蘇淺都很敬重,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敬重,而不是那種因為畏懼蘇淺的身份而敬重。
這就說明,蘇淺是一個大度,善良的人。
這樣一個人,勸楊文松對親戚們好一些,自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而且呢,這也是為了楊文松的名聲著想。
試想一下,堂堂億萬富豪,若是因為一點小事就跟家裡的親戚們鬧得都不和,那別人會怎麼看?
要知道,到了楊文松這個級別,都是非常看重自己的名聲的。
別說楊文鬆了,就連那些遠不如的楊文松的老總們,偶爾還要捐個款,做點慈善呢。
為什麼?
是因為他們有愛心嗎?
他們有個屁的愛心,之所以這樣,還不是為了給自己賺點好名聲?
名聲這個東西,對普通人來講,可能沒什麼用,但是對那些站到一定高度的人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這個道理,是杜超以前在銀行時一個大領導在酒後跟他們吐露的。
所以,楊文松現在之所以願意拉他們一把,背後最主要的原因,應該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當然,也許還有其他的原因,比如手底下實在是沒有可用的人了,等等的。
但絕不可能是為了故意坑害他們。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值得楊文松這樣做。
楊文娟聽了杜超的話,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有點道理。
隻是她心裡依舊是有些疑慮。
杜超現在也沒功夫在這兒跟楊文娟細說,隻是叮囑她,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這會兒當著蘇淺的面,可千萬別亂說話了。
除非她想讓女兒一輩子都頂著一個老爹是窮跑網約車的帽子。
一提到女兒,楊文娟就不說話了。
昨天發生的事,也給了她很大的刺激,她當然也想杜超飛黃騰達了。
便答應杜超,她可以不說話,但是這件事,回頭還是得仔細考慮考慮才行。
杜超也很無奈,隻能先答應下來。
兩人回到包間的時候,蘇淺已經不在了,換成了徐麗麗在這裡。
韓秋麗簡單解釋了一下,說蘇淺去樓上了。
她是女主人,不跟樓上那些重要客人們見個面,有點說不過去。
杜超跟楊文娟兩人對此自然是沒有任何的意見。
兩人趕緊跟徐麗麗打了個招呼。
徐麗麗見兩人回來了,也猜到兩人應該是出去聊了一下倉庫的事。
便說道:「怎麼樣,你們兩個,商量好了嗎?」
杜超一怔,問道:「商量啥?」
徐麗麗說道:「倉庫的事啊,你們兩個剛才出去,不是去商量這事的嗎?」
杜超表情有些尷尬了,掩飾道:「我們就隻是出去上了個廁所。倉庫的事,也沒啥好商量的,反正你們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接受,呵呵。」
徐麗麗說了句:「你倒是很識趣。至於大姐嘛,我明白,你心裡應該是有些顧慮。文松之前明明對你們是那個態度,怎麼現在突然又找到你們,還一下子給了你們一個大倉庫。」
趙文娟也尷尬一笑,說道:「麗麗你誤會了,我真沒啥顧慮……」
徐麗麗直接一擺手,打斷道:「有顧慮是好事,說明你是一個比較慎重的人。我現在隻想知道,你們兩個對這事是什麼態度,同意還是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