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光從村裡出來之後,先是去了一趟廠裡,跟廠長告了個假。
他沒有急著辭職。
楊文松那邊,隻是說讓他幫著處理一下陳露家的事,其他的可沒有多說,至少沒有明說。
隻是郭鎧那邊透露了一點,說是隻要他幹好了,讓楊文松滿意了,那以後就可以跟著楊文松幹了。
可這畢竟隻是郭鎧說的。
趙孟光可不會做那種破釜沉舟的事。
反正跟廠裡請個假,也不耽誤他幫陳露家處理那些事。
要是以後能跟著楊文松幹,那再辭職也不遲。
廠長也問了下他請假的原因,趙孟光也沒有隱瞞,就說是幫著陳露家處理下拆遷的事。
廠長還勸他,讓他別多管閑事,那裡邊的水很深。
趙孟光說他知道水很深,正因如此,他才要去幫陳露,還跟廠長說,真要是出了事,他絕不會連累廠裡,會從廠裡辭職的。
廠長見狀,也就沒再說啥,給他準了假。
在廠裡耽擱了一個多小時,趙孟光才來到陳家莊。
剛一進村,就碰到了陳文斌。
陳文斌看樣子是要去村委,騎著個電動車,還挺快的。
見到趙孟光,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招呼道:「孟光,我正想找你呢。」
趙孟光也停了下來,問道:「大哥有啥事啊?」
陳文斌四下瞅了瞅,見沒什麼人,便小聲說道:「你聽說了嗎?露露的那位老闆朋友,也看上咱們這塊地了,還要出雙倍價錢收呢。」
趙孟光神色有些古怪。
從他離開村子到現在,也就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沒想到,消息已經傳開了,還比他先一步傳到了陳家莊這裡。
趙孟光也不得不感慨現在社會的信息傳播速度之快啊。
趙孟光就裝傻充愣道:「我不知道啊,你聽誰說的?」
陳文斌看著趙孟光,問了句:「你真不知道?」
趙孟光說道:「不是,你到底是聽誰說的啊?」
陳文斌沉思了一陣,然後說了句:「那行了,沒事了,我先走了。」
說完,騎上電動車又走了。
趙孟光在身後叫道:「大哥,你到底聽誰說的?真的要雙倍價錢收購嗎?要是這樣,那我就不急著拆房子了。」
陳文斌隻是朝後擺擺手,一句話沒說。
正好劉艷從巷子裡走過來,聽到了兩人的話,來到跟前,就對趙孟光說道:「你去陳露家問問不就知道了?真要是能出雙倍價錢,那也是好事。」
趙孟光認識劉艷,但有點不齒劉艷的為人,笑了一下,也沒說什麼,騎著車也走了。
劉艷則是在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趙孟光快到陳露家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一輛運垃圾的車在陳露家門口那裡,正在往裡邊倒車,旁邊還有幾個人在那鬼鬼祟祟的。
趙孟光意識到不對勁。
一般這種運垃圾的車,很少往村子裡邊的開的。
村後邊那有一個垃圾站,其實就是用磚牆圍了一塊空地,村裡的垃圾都扔到那裡去,然後每天一早,鎮上運垃圾的車會挨個村子把垃圾運走。
可現在都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關鍵這垃圾車還跑到陳露家門口,正在往裡邊倒車,再加上旁邊站著的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傢夥。
趙孟光當即加快速度,又大喊一聲:「你們在那幹什麼?」
那幾個人聽到了趙孟光的喊聲,就朝趙孟光走過來,還指著趙孟光,威脅道:「少特麼多管閑事啊,不然揍你。」
趙孟光認出了這幾個人。
為首的一人叫陳波,正是那陳鵬的弟弟,劉艷的小叔子。
三十多歲,也是一天到晚的不幹正事,就知道勾搭嫂子。
還有一個,叫陳文龍,是陳露那個二爺爺家的孫子,也算是陳露本家的大哥了。
剩下其他那幾個人,都是村上的人,而且都跟陳波、陳文龍差不多的年紀。
再看那輛垃圾車,這會兒已經倒到了陳露家的正門口,後鬥一擡,一車的垃圾,全都倒在了陳露家門口。
哪怕是隔著二三十米,都聞到了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
趙孟光怒不可遏。
隻不過,陳波他們這一夥人,都不是什麼正經人,不說是橫行霸道吧,反正也是三天兩頭兒的打架鬧事。
而且人家人多,五六個人,趙孟光就一個人,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趙孟光隻能將怒火壓住。
但還是忍不住說道:「你們太過分了吧?竟然把垃圾倒在人家門口?」
陳波一瞪眼,說道:「誰讓她不知好歹的?馬勒個巴子的,先是害的我哥進去了,然後還特麼不簽協議,害的我們都拿不到錢,我不給她點教訓,她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陳文龍也說道:「這是我們老陳家的事,你一個外人,少特麼多管閑事。」
趙孟光搖搖頭,說道:「你們老陳家的人,也就隻會欺負個女人了。」
陳波大怒,指著趙孟光罵道:「你特麼再說一遍?」
說著就要動手。
這個時候,那垃圾車開了過來,司機從車裡探頭喊道:「快跑,他們來人了。」
陳波他們也顧不上教訓趙孟光了,全都撒丫子跑了。
看著幾人的背影,趙孟光也有點無語。
跑啥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真不知道這幫人長個腦袋是幹啥用的。
很快,那邊就傳來了陳露的叫罵聲:「這是誰這麼缺德?生孩子沒屁眼兒的玩意兒,竟然把垃圾倒我家門口,當我好欺負是吧?」
一邊罵著,一邊就來到了街上。
趙孟光也過來了。
陳露就問道:「你有沒有看見是誰幹的?」
趙孟光說道:「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是你二爺爺家的大哥陳文龍,還有一個是陳波,剩下那幾個我不是太熟悉,叫不上名字來。」
「陳文龍!我找他去!」
陳露氣的咬牙切齒,就要去找陳文龍算賬。
趙孟光一把拉住了她,說道:「早跑了,還能在家裡等著你去找他們啊?」
陳露叫罵道:「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找他爸媽,找他爺爺奶奶!這幫沒人性的狗東西,我跟他們沒完!」
趙孟光說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放心,這口氣啊,我會幫你出的,但不是現在。」
王左兒也上前勸道:「露露,孟光說的也有道理,那幾個人都跑了,你就算是找去他們家裡,又能怎樣?總不能再把他們家裡的老人孩子打一頓吧?這筆賬咱們就先給他們記下,反正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早晚再找他們算賬就好了。」
陳露兀自怒氣難消,不過卻不再堅持著去找他們算賬了,氣鼓鼓的說道:「這些人也太欺負人了。」
郭鎧說道:「確實有點氣人,這特麼的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啊。行了陳露,這事啊,不會就這麼算了的,回頭我替你出氣,非得讓那幾個雜碎跪在這裡求你不行。」
陳露這才好受一點。
王左兒看了眼門口那一大堆臭氣熏天的垃圾,隻能無奈對郭鎧說道:「能不能找幾個人,把這堆垃圾清理了啊?」
郭鎧聽了這話,眼珠子一轉,說道:「行,我讓曉龍找幾輛車過來,再找幾個人。」
說著就給薛曉龍打了個電話,讓他在縣城那邊找幾輛車。
垃圾清運車。
再找幾個人。
環衛工人。
那幾個人不是往陳露家門口倒垃圾嗎?
他們也可以往那幾個人家門口倒啊。
不止是家門口,房前屋後非給他們全倒滿了不可。
郭鎧算是看出來了,不狠狠的殺幾隻雞,是鎮不住這幫刁民的。
薛曉龍那邊找車估計還得有一會兒,幾人便又回到陳露家裡。
把大門,屋門,窗戶,全都關的緊緊的。
然後趙孟光就把散布消息的事簡單跟大夥兒說了一下。
得知消息已經成功的散布出去了,郭鎧挺高興,趕緊給楊文松打了個電話彙報情況。
另一邊,村委會這裡,又在緊急開會了。
大家都已經收到消息了。
陳露背後的那位大老闆,竟然要出雙倍價錢收購他們這片地。
這個消息,著實是把人驚了個不輕。
本來一幫人還在擔心,房子拆不了,錢拿不到怎麼辦。
現在好了,不用擔心了,甚至還能多賺幾十萬呢。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樂觀。
陳連國照例先發話:「文斌,這事你怎麼看?」
陳文斌沉思了一下,說道:「如果是真的,那倒是好事,可問題是,我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這事是真是假。」
陳文龍的爸爸陳連喜說道:「大哥,你是聽誰說的?」
他們裡邊好多人都是從陳連國這裡聽說的。
陳連國得到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大家來村委開會討論。
陳連國就說道:「是西王崮的支書王福岐跟我說的,他說他們村都已經傳遍了,他問我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村委會計陳連春說道:「我也聽說了,我舅舅是西王崮的,他們那邊確實是傳遍了,好多人家都不準備拆了,那些已經拆了的,也都在那盤算著,要不要再蓋起來。」
陳連喜說道:「都已經拆了的,還能再蓋起來啊?」
陳連春說道:「那咋了?要我我也蓋,多給幾十萬呢,也不用正兒八經的蓋,就隨便弄點磚頭水泥的一蓋就行了,反正隻要有個東西在那裡,那你就得給錢。」
另一個人說道:「這話沒毛病,反正飛翔物流那邊也沒給錢,沒給錢就不算,咱們想拆就拆,想蓋就蓋。」
陳文斌打斷道:「他們蓋不蓋的,跟咱們沒關係。現在關鍵是弄清楚,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陳連春說道:「我覺得應該是真的。你們看啊,咱們早上的時候還剛討論過,陳露背後那個大老闆,來頭兒應該挺大的。你們說,人家那麼大一個大老闆,還能一點好處都不要,白白的過來幫陳露出氣?」
陳連喜說道:「話是這麼說,可這也不算啥好處啊?雙倍價錢收咱們的地,我怎麼感覺這是個冤大頭呢?」
陳連春說道:「你這就不懂了,我給你算一下你就知道了。咱們這一大片地,總共是五千多畝,將近,十五個億,再算上給縣裡的,撐死二三十個億。二三十個億就拿下了咱們這片本該值七八十個億的地,飛翔物流賺大了。現在呢,陳露那個老闆,就算是出雙倍的價錢,那也不過是四五十個億,還賺了將近一倍呢。這不是好處是什麼?」
眾人都恍然大悟:
「我說呢,雲城的大老闆,怎麼眼巴巴的跑咱們這裡來了,還以為是過來幫陳露的呢,敢情也是看上咱們這塊地了啊?」
「這點錢就想拿走咱們的地?這小算盤打的挺響啊。」
「別說是雙倍價錢了,就算是三倍價錢,他都不虧。」
「有道理,那乾脆,咱們就定下,除非是出三倍價錢,不然,這房子咱們不拆。」
「對,不拆了,一人三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聽著眾人的這些議論,陳文斌更加無奈了,隻能提醒大家:「我說各位,先別高興的太早啊,還是之前那個問題,現在我們不確定陳露那個老闆是不是真的想買咱們這塊地。一切等確定了,那再談後邊的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還是那陳連春說道:「那就隻能去問問陳露了。」
陳文斌說道:「你覺得陳露會跟我們說實話嗎?」
陳連春頓時不吭聲了。
陳露能跟他們說實話才怪。
陳文斌又說道:「而且,我是有點懷疑,這個消息會不會是陳露他們故意放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