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露姑姑見狀,趕緊勸解:「嫂子,你別生氣,露露她也就是嘴上說說罷了,她心裡肯定也很著急啊,要不然,能大老遠的跑回來?」
王左兒也跟著勸解:「是啊阿姨,昨晚露露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覺,哭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往家趕,她這人就是心直口快了點,您別生氣。」
陳露媽媽這才好點。
陳露這會兒也不想跟媽媽生氣,她隻想問清楚事情的詳細經過。
就問道:「咱這邊怎麼突然要拆遷了?」
她們這個村離著青連縣城還有些距離,而且,就現在這個房地產行情,雲城這種大城市都撐不住,更不用說青連這種小縣城了。
這時候搞拆遷,確實有點不太正常。
她姑姑就說道:「好像是要在咱們這裡建一個物流園,不光是咱們這個村子,附近的幾個村子,都要拆,連我們村也拆呢。」
陳露明白了。
原來是要建物流園,難怪呢。
她們這裡離著高速口很近,就兩三公裡。
距離火車站也隻有不到十公裡的距離。
她們村子南邊那一片,已經建了好多個倉儲物流園區了,現在應該是又要繼續往她們這邊擴展了。
陳露又問道:「是哪家公司準備在這裡建物流園?」
姑姑為難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陳露看向她媽媽,又問:「那協議書呢?協議書上應該有,拿來我看看。」
她媽媽說道:「協議書早被你爸撕了。」
陳露有些無語。
不過這種事,她爸確實幹得出來。
王左兒說道:「村裡其他人家裡應該有協議書吧?」
陳露反應過來了,當即來到屋外,問堂屋裡這群村民:「各位大爺,你們誰家裡有拆遷協議書?能不能拿來讓我看看?」
一中年男子就說道:「我家有,我這就回去給你拿去。」
說著,轉身離開了。
這中年男子是陳露家的鄰居,就住隔壁。
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協議書,交給陳露。
陳露接過來看了看,王左兒也湊上來看了幾眼。
隻見協議書開頭就寫著,海東天翔倉儲物流有限公司。
「天翔物流?」
陳露看了眼王左兒。
她沒聽說過這家公司。
王左兒更沒聽過,不過她多少也了解一點,就說道:「可能是一家剛成立的新公司,包括公司老總在內,都是新招的人。所以最重要的是,查清楚這家公司背後的大股東是誰。」
這種事,徐麗麗就幹過不少。
像松麗旗下的好多影視公司、廣告公司、特效公司等等,都是這種模式。
擺在台前的,不能說是傀儡吧,但也僅僅是一個台前的管理者,代理人。
真正的大佬,都是在幕後操縱的,就算是出了什麼事,也都有台前人去扛下,不會牽扯到幕後之人。
甚至,有些公司都是經過了複雜的股權結構設計,一般人根本查不到背後的大佬是誰。
陳露她們村子附近是一片農田。
能把農田平了,改建成物流園,這背後的人,能量肯定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剛才陳露姑姑也說了,不止是她們這一個村子,附近的幾個村子都要拆。
幾個村子加起來,再算是農田,這面積少說也得幾千畝了。
能建這麼大一個物流園的,想想就知道實力有多恐怖了。
投資至少幾十億往上。
還有一點,那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故意撞傷陳露媽媽,又動用關係把陳露弟弟給抓了起來,更是糾結一幫人,把陳露爸爸給打死了。
最重要的是,到現在上邊都沒查出是誰幹的。
由此可知這背後之人的能量有多大。
王左兒突然有些擔心了,自己這冒冒失失的插手其中,會不會給楊文松惹來麻煩啊?
陳露也在沉吟著。
雖然她很想要一個說法,出一口惡氣,討一個公道,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給楊文松添太大的麻煩。
她自己倒是好說,大不了肉償嘛。
可這裡邊還有個王左兒。
王左兒隻是楊文松身邊眾多情人中的一位,這在陳露看來,地位遠遠稱不上牢固。
若是王左兒老老實實的還好,可要是王左兒隔三岔五的就給楊文松添點麻煩,那楊文松自然就會慢慢疏遠,甚至討厭王左兒。
陳露已經害了王左兒一次了,她不想再連累王左兒第二次。
現在,對方很明顯來頭很大,所以陳露必須權衡好了,看看她若是要討說法的話,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反正能不麻煩楊文松,就不麻煩楊文松。
陳露就說道:「冤有頭,債有主,我隻想查出動手的人是誰,讓動手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就可以了,至於背後的人,我不想,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找人家要說法。」
王左兒苦笑一聲:「哪有那麼簡單啊,咱不把背後的人揪出來,那就動不了下邊這些人。你沒看到嗎?連帽子叔叔們都在敷衍這件事,這都幾個月了?我就不信,肇事司機到現在還沒找到?行兇打人者也都人間蒸發了?路上的監控呢?全都失靈了?」
陳露當然也知道這些,聞言也隻能暗自苦嘆。
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交友廣闊,沒有她辦不到的事。
可真正遇到事了,她才發現,自己就隻是一個弱女子罷了。
渾身充滿了無力感。
這個時候,她是多麼希望能有個人在背後讓她靠一靠啊。
可是,沒人能讓她靠一下。
之前那些她所謂的人脈關係,在她進去的這一年時間裡,早就離她遠遠的了。
況且,那些關係,在眼前這位神秘又強大的對手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陳露姑媽跟著說道:「誰說不是呢,我們也報警了,警察隻說會一查到底,可到現在也沒個結果。說到底啊,人家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專門欺負咱們這些小老百姓。」
王左兒趕緊說道:「姑媽,這種話還是少說的好。」
陳露姑媽說道:「我怕什麼?他們有本事,就把我也抓起來。」
王左兒聞言也隻能苦笑。
陳露媽媽就隻是在那裡哭,邊哭邊咒罵,一口一個畜生。
陳露被煩的不行了,又呵斥了她媽媽兩句。
王左兒就安慰母女倆:「阿姨,您也不用太擔心了,這件事,我一定會幫露露追查到底,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天豪給救出來。」
陳露姑姑哭喪著臉說道:「怎麼救啊?咱也不認識個人,人家都判了,說小豪是尋釁滋事,情節嚴重,得關一年才能放。」
王左兒說道:「這件事,我已經跟文松說了,他會聯繫一下青連這邊的相關負責人,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有他出面,應該能把天豪救出來。」
「文松?你朋友嗎?他是幹什麼的?」陳露姑姑問道。
王左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還是陳露說道:「就是去年被我打斷腿的那個人,我媽不是還去醫院裡求過他嗎?」
陳露媽媽一聽,立馬說道:「是他?他……他會幫咱們?」
陳露說道:「楊文松現在是左兒的男朋友。」
陳露媽媽怔怔的看著王左兒。
去年她們一家人去醫院裡找楊文松的時候,就看出王左兒跟楊文松關係不一般了。
所以陳露媽媽倒是不詫異王左兒是楊文松的男朋友。
她隻是詫異,自己閨女把楊文松腿給打斷了,閨女還被楊文松送進了監獄,現在,楊文松的女朋友王左兒,卻又肯幫女兒。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陳露媽媽覺得,要不是楊文松,她們家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當初正是楊文松死活不肯諒解,這才導緻陳露被判了一年。
也正是因為陳露進去了,這才拿不到那二十萬的拆遷補償款。
正是拿不到二十萬的拆遷補償款,他們一家才不同意拆遷。
正是因為不同意拆遷,所以他們一家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所以,這一切的根源,就是楊文松。
要是楊文松當初簽了諒解書,她女兒就不會進去,他們家也會順利多拿二十萬的補償款,她自己不會被人撞殘,她兒子不會去上訪,她老公也不會被人打死。
都怪楊文松。
陳露媽媽立馬就拉下臉來,沖王左兒說道:「哼,你還有臉來我家?當初要不是你男朋友死活不肯原諒露露,露露也就不會進去,露露不進去,我們就能多拿二十萬補償款,我也不會被人撞成殘廢,我兒子也不會被人關進去,我老頭子更不會被人打死,這一切,都是你們造成的!你現在還有臉來我家?你給我滾出去!」
王左兒愣住了。
她是真沒想到,陳露媽媽說翻臉就翻臉啊。
關鍵是,仔細一想,好像陳露媽媽說的還挺有道理的。
這就讓王左兒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陳露生氣了,沖她媽媽說道:「你讓誰滾?你再說一遍?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跟她一起走?你們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們愛死死愛活活,關我屁事!」
陳露媽媽也愣了,不敢置信的看著陳露。
實在是這話說的有點太絕情了。
要是丈夫跟兒子還在的話,那陳露媽媽肯定不會慣著陳露,當場就得跟陳露大吵一架。
可是現在,丈夫死了,兒子進去了,她無依無靠了,就隻有陳露這一個女兒了,陳露要是真不管她了,那她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露媽媽倒是想撒潑打滾一番,可看到陳露那冷漠決絕的眼神,她又退縮了。
她明白,隻要她再敢多說一句話,陳露絕對就再也不管她了。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的脾氣了。
陳露媽媽張著嘴,愣是一句狠話也不敢說了。
陳露姑姑又趕緊出來打圓場,數落陳露媽媽:「嫂子,不是我說你,當初露露的事,本來就是露露做的不對,咱實在是怪不著人家,現在人家又好心的過來幫咱們,你倒好,還怪起人家來了,你這多少是有點狗咬呂洞賓了。」
陳露媽媽一聲不吭。
陳露冷聲說了句:「道歉。」
陳露媽媽一愣:「啥……道歉?你……你讓我道歉?」
王左兒趕緊勸陳露:「露露,算了,我理解阿姨的心情。」
陳露不理王左兒,仍是堅持著對她媽媽說道:「道歉。」
陳露媽媽剛想說不道歉,陳露姑姑就悄悄戳了她一下。
陳露媽媽就反應過來了。
隻能闆著臉,說道:「對……對不起。」
陳露又說了句:「沒有誠意,再說一遍。」
陳露媽媽真急了:「你到底要幹什麼啊?你想要讓我死就直說,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陳露冷笑道:「行啊,你死啊,現在就死,準備怎麼死?上吊還是喝毒藥?上吊的話,我幫你準備根繩子,喝毒藥的話,我現在就給你買去。」
陳露媽媽氣的渾身都發抖了,哭嚎道:「老天爺啊,我怎麼生了這麼個不孝的東西啊,你讓我死了算了,她爹啊,你在天上睜眼看看吧,你養的這個好閨女啊,她連爹媽都不認了……」
不等陳露姑姑勸解,陳露拉著王左兒,轉身就走,邊走邊說:「走,回雲城,這些破事,我不管了,什麼東西,那個司機也是個廢物,怎麼就沒撞死她。」
她媽媽哭的更厲害了:「你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我死也不用你管!」
陳露姑姑也哭了:「哎喲啊,這都是什麼事啊,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外面堂屋裡一幫人,全都在那看熱鬧。
王左兒隻能勸陳露:「露露,你別這樣,怎麼說……她也是你媽。」
陳露說道:「我沒有媽,我現在就是孤兒,無親無故,一身輕鬆。」
說話的功夫,已經拽著王左兒來到堂屋了,正要出門,從外面又進來了一群人。
為首是一男子,剃了個桃形的平頭髮型,臉上滿臉橫肉,戴著個大金鏈子,穿著個花襯衣,明晃晃的大金腰帶露在外面,手錶串珠全都帶著,腋下夾著一個黑皮包,走起路來一步三晃。
身後還跟著一幫五花八門的小混混,再後邊,則是幾個村民,其中幾個還是陳露的本家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