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慶良明白了。
楊文松是怕他連累了王若樸,所以才要拿下他。
吳慶良擦了下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的說道:「領導,我給您添麻煩了。」
王若樸站起身來,邊往辦公桌那走邊說道:「我也有責任,以前是覺得,你是老領導提拔起來的人,看在老領導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對你太過嚴苛,再加上,我也需要你幫我穩住南廣的局面,所以才對你放鬆了要求。但是從今天起,我會嚴格要求你的,你自己心裡有個準備,若是你能接受得了,那就繼續留在我身邊,若是你不能接受,那麼,我再給你安排個別的職位。」
吳慶良忙說道:「領導,我能接受,還請您嚴格要求我。」
王若樸來到辦公桌這邊坐下,看著吳慶良,說道:「光我要求你還不夠,你得自我要求,而且,還得管好你身邊的人。特別是你老婆和你那個小舅子。」
吳慶良回道:「領導放心,我一定嚴加管束,我這次也算是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了,我可不想再去一趟鬼門關。」
王若樸點點頭:「你知道就好,這次周頌儀他們幾個的案子,你親自抓吧,我這不是給你出難題,而是給你一個洗清自己的機會。」
吳慶良說道:「我明白,我會親自督導這件事的。」
吳慶良自然是明白王若樸的良苦用心,隻有讓吳慶良親自抓這件事,才能確保周頌儀他們不把髒水潑到吳慶良身上。
而且,這件事若是辦的漂亮,說不定他還能趁機再往前進一步。
官場進步,從來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走的。
隻不過對他吳慶良來說,這一次踩的是昔日好友的屍體。
…………
再說楊東他們這邊,在吳慶良離開之後,周頌儀他們幾個的心就徹底沉下去了。
如果吳慶良在這裡,那他們還不是太擔心。
因為他們覺得,作為王若樸的心腹,吳慶良應該不會有事的,而隻要吳慶良沒有事,那他們幾個也不會有太大的事。
可是現在,吳慶良走了。
被王若樸給救走了。
這也意味著,他們幾個,已經是棄子了。
甚至,他們現在嚴重懷疑,正是王若樸要對他們下手。
連帶著鍾豪一起。
周頌儀喟然長嘆一聲,無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已經無力去想王若樸為什麼要這樣做了。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吳慶良能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幫他求求情,輕判一點。
起碼給他的老婆孩子留一條後路。
其他那幾位官府大佬們,都一個勁的拿眼神詢問周頌儀,現在該怎麼辦。
周頌儀也沒心思理會了。
還能怎麼辦?等著被辦唄。
鍾豪也放下了最後的一絲僥倖。
跟周頌儀一樣,也喟然長嘆一聲,坐到了椅子上。
想了想,還是問道:「想不到啊,我鍾豪也有今天。」
楊東冷笑一聲:「是嗎?我以為你早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了。」
鍾豪苦笑一聲:「楊東,能告訴我,你背後的人是誰嗎?因為我實在是很好奇,這才短短幾年時間,你竟然能從一個馬仔,爬到這個位置,連淩家都對你馬首是瞻。難不成,你也跟那李默崢一樣,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你不會是王若樸的私生子吧?」
楊東罵道:「你特麼才是私生子呢。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我哥是楊文松。」
鍾豪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的很精彩。
驚訝、不敢置信、恍然大悟,種種表情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臉上。
周頌儀也明白了,說了句:「原來楊文松是你哥,難怪啊。老鍾啊,你說你惹誰不好啊,竟然惹了楊文松的弟弟。」
鍾豪又苦笑一聲:「我要早知道他是楊文松的弟弟,我當年就是死皮賴臉,也得拉著他拜個把子啊。」
楊東說道:「這話還真不好說,別說當年了,就算是一年之前,我哥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交易員,根本沒什麼錢,也沒什麼勢力,你就算是知道我哥是楊文松,也不會把我們兄弟倆放在眼裡的,說不定連我哥一起收拾了。」
鍾豪想了想,點點頭:「也是,都怪我一時心軟啊,不瞞你說,當初你跑了之後,阿亮他們還勸我,說你絕對是一個禍患,必須得找到你,然後徹底解決掉你,隻是我當時一是沒太把你放在心上,覺得你一個小馬仔而已,想要混出頭,威脅到我,這輩子恐怕都沒什麼機會的,再一個呢,不管你信不信,我心裡對你還是有幾分愛才之意的,我當時想的是,隻要你別來惹我,我也不會去趕盡殺絕的。所以,我明知道你老家裡還有一個老父親,可這些年我始終都沒去找你父親的麻煩。」
楊東說道:「你說這些,是想讓我放你一馬嗎?」
鍾豪嘆了口氣,說道:「事到如今,就算你楊東肯放我一馬,怕是也沒什麼用處了吧?外面可是有大把的人,等著對我們幾個落井下石呢,你肯放我一馬,外面那些人也不會放過我的。」
楊東點點頭:「這倒是真的,不過你放心,我知道你在外面有個相好的,還有一個兒子,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動他們,也不會讓別人動他們,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他們去東三角,你知道,那裡是我哥的地盤。」
鍾豪沉默了一下,說道:「需要我做什麼?」
楊東擺擺手,說道:「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當是我對你這些年一直沒找我父親的麻煩,還有沒動聶老闆妻女的報答吧。」
鍾豪笑了一下,說道:「哎呀,我鍾豪這輩子,也就做了這兩件好事,還真是作對了。看來,這好人有好報,真不是騙人的。」
楊東又問了句:「聶老闆的妻女在哪裡?」
鍾豪說道:「還在城南那邊,不過搬家了,搬到鴻福小區那裡了,你知道鴻福小區吧?」
楊東點點頭,他當年主要就是在城南那一片混,對那邊還是很熟的,鴻福小區,是一個很老,很舊的小區了。
鍾豪又說道:「他老婆在鴻福小區前邊的學校門口擺攤賣魚蛋,他女兒就在那個學校上學。我曾經去過一次,她那魚丸做的真不錯。」
楊東回想了一下,聶老闆的老婆好像是叫鄧曦雯,比聶老闆小了二十多歲,現在應該也就不到四十。
在認識聶老闆之前,鄧曦雯就是賣魚蛋的。
聶老闆就是偶然吃過她的魚蛋,兩人就認識了。
一開始還沒什麼。
那時候聶老闆的前妻剛去世沒幾年,聶老闆一直也沒再找,雖然對鄧曦雯感覺不錯,但也沒想著跟鄧曦雯發展感情。
而鄧曦雯那時候也不知道聶老闆的身份,而且聶老闆大她二十多歲,在她眼裡那都是個大叔了,自然也不會對聶老闆有什麼想法。
直到有一次,有幾個小混混鬧事,吃了魚蛋不給錢,還調戲鄧曦雯,恰好聶老闆跟兩個手下也在那吃魚蛋,就出手教訓了一下那幾個小混混。
從那之後,鄧曦雯就對聶老闆心生感激,每次聶老闆去,都會熱情的招待,而聶老闆也漸漸對鄧曦雯這個善良、熱情的小姑娘,生出了愛慕之心。
兩人就這麼走到了一起。
楊東投靠聶老闆的時候,兩人的女兒都五六歲了。
鄧曦雯那時候三十來歲,比楊東大個十來歲,對楊東很照顧,就像姐姐一樣。
楊東也很疼愛那小女兒,經常扛著小女兒在別墅院子裡跑,逗得小女兒咯咯直笑。
楊東現在彷彿還能聽到,小女兒跟在他屁股後邊,一個勁的叫東叔叔抱抱。
真的是好多年沒有見到那母女二人了。
說實話,那些年,楊東確實很想念,也很擔心她們,不止一次的想回去看看。
可是,他又擔心回去之後,被鍾豪的人發現,而且他也不知道母女二人的下落。
等之後回到楊文松身邊,又忙著幫楊文松處理一些事務,更顧不上去找那母女二人了。
而且,在他內心深處始終有一絲的擔憂,他擔心那母女二人已經遭遇了鍾豪的毒手,所以他都不敢去找,怕面對那個結果。
現在從鍾豪嘴裡得知那母女的下落,楊東心中就有些迫切的想要去見見這母女二人了。
隻是眼下還是先處理鍾豪他們的事要緊。
不多時,相關部門的人就來了。
簡單跟楊東溝通了一下,就把鍾豪、周頌儀他們一幫人全帶走了。
直到這一刻,楊東才終於是將心中的那塊大石頭放下。
聶老闆對他有恩,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想著替聶老闆出一口氣,否則他始終覺得愧對聶老闆。
現在這口氣終於出了,他也算是對得起聶老闆當初收留他的恩情了。
至於後續會如何處置鍾豪他們這些人,楊東就不怎麼關心了。
因為楊文松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他現在,就想去看看聶永坪的妻女。
本來他想一個人去的,讓淩世豪他們先回酒店,但淩世豪他們哪裡肯。
而且,他們也想見見聶永坪的妻女。
用淩世豪的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從魚蛋妹到老闆太太,這個容易,但是從老闆太太重新回到魚蛋妹,說實話,這種落差,沒有幾個人能承受的。
好多男人都接受不了,更不用說女人了。
而聶永坪的老婆,在丈夫出事之後,沒有絕望放棄,而是重操舊業,獨自一人含辛茹苦,撫養女兒,就沖這一點,這個女人就值得敬重。
幾人開著租來的車,很快就來到了城南這邊。
隻是楊東已經好多年沒來了,這裡變化不小,楊東他們轉了好幾圈,才找到鴻福小區。
又打聽了一下,找到了那所學校。
學校門口兩側,有不少擺攤賣小吃的。
光是賣魚蛋的就好幾家。
楊東他們找了個地方停下車,走了過去,邊走邊找。
很快就發現了目標。
幾年不見,鄧曦雯從之前的老闆闊太,變回了街邊攤販,外貌變化還是挺大的,楊東也是好一陣才認出來。
隻是卻不著急上前打招呼。
因為此時,鄧曦雯的攤位前,站著一年輕女子,正在那兒跟鄧曦雯交談著,從交談的內容來看,這女子應該是孩子的班主任。
「嘉慧媽媽,這次出國研學,是學校統一組織的,原則上每一名學生都要參加的,而且,出國研學,也有助於學生開拓視野,增長見識,這是好事。我知道,你們家的情況有些困難,可是再困難,五千塊錢應該也能拿的出來吧?你不要因為心疼錢,就耽誤了孩子的教育啊。」
那老師說道。
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厭棄。
就聽鄧曦雯一臉為難的說道:「王老師,我也知道研學是好事,可是,我前段時間剛出了車禍,賠了人家好幾萬塊錢,又剛交了房租,我現在手裡是真沒錢了,這次研學,我們就不去了吧?」
那老師一聽這話,更生氣了:「嘉慧媽媽,我不想聽這些,上一次,學校文化月統一訂禮服,一共才一千多塊錢,你們就沒訂,全班就嘉慧一個沒訂的,導緻我們整個班級都受影響,這一次,你們又不去,你們知不知道,這給我們整個班級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啊?這已經是嚴重影響了班級的團結了。」
鄧曦雯說道:「不至於吧?上次文化月,您不是也沒讓嘉慧參加嗎?把她一個人留在教室裡寫作業。這次研學,你們去就行了,我們去不去的,怎麼就能影響班級團結了?」
那老師深呼了一口氣:「嘉慧媽媽,你是不是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啊?果然,爸爸是罪犯,媽媽是窮賣魚蛋的,一家人都沒什麼素質。」
鄧曦雯有些生氣:「王老師,你怎麼能罵人呢?」
那老師一瞪眼:「我哪裡罵人了?我說的都是事實!你老公就是罪犯,你也就是個賣魚蛋的,怎麼,說事實就是罵人嗎?」
楊東一直在一旁聽著,他也看到聶嘉慧一直委屈巴巴的站在媽媽身後,滿臉淚水。
楊東憐意大起。
淩世豪也聽不下去了,冷著臉走上前來,對那老師說了句:「賣魚蛋的怎麼了?你不也是個窮教書的嗎?裝啥高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