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位官府大佬,此時對鍾豪都有些怨言了。
要不是鍾豪做事不幹凈,斬草不除根,他們此刻也不至於陷入困境之中。
眼下他們就隻能祈禱,楊東處理完了鍾豪,就把他們放了。
他們已經不敢再去想收拾楊東的事了。
這楊東明顯大有來頭兒,他們哪敢收拾楊東啊。
鍾豪也在快速盤算著脫身之策。
他想著,他跟楊東也沒有太大的仇恨。
也就聶永坪那點事。
聶永坪對楊東也談不上多大的恩情,就是當年楊東從裡邊出來之後,跟在聶永坪身邊混了幾年,聶永坪對他不錯,僅此而已。
這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楊東至於一直揪著不放嗎?
也許這裡邊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比如牽扯到了曹家或葉家。
想到這,鍾豪就對楊東說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鍾豪今天落在你手裡,我認了,但是,你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你來找我,真的隻是為了替聶永坪出口氣?」
楊東並不著急,反正他也在等,乾脆就拉了把椅子坐下,說道:「算是吧。」
「算是?」鍾豪有些不解。
楊東看了眼其他那幾位官府大佬,笑了一下,說道:「我呢,說到底啊,就隻是一個馬前卒,我今天來,就隻有一個目的,替聶老闆出一口氣,也替聶老闆的妻女討一個公道。但是,我背後的人,他們是怎麼打算的,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想知道。」
鍾豪明白了。
果然如他所料,楊東隻不過是一個棋子。
楊東背後的人,想利用楊東,來打破南廣這盤棋局。
至於背後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這個鐘豪一時間還沒猜透。
吳慶良、周頌儀他們,心裡也都咯噔一下子。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果不其然,楊東的目的,並非是鍾豪,而是他們這些人。
甚至有可能,是沖著王若樸去的。
因為直到這一刻,吳慶良仍不相信是王若樸要動他。
他這幾年是掙了點錢,但他對王若樸那絕對是忠心耿耿啊,因為他很清楚,他隻有抱緊王若樸這條大腿,他才有前途。
所以在吳慶良想來,應該是有人要圖謀南廣。
因為隨著東三角的大開發,南廣的戰略意義更加重要了。
隻是吳慶良一時間也猜不透,到底是誰要針對王若樸。
姜立民?還是胡伯元?還是周樸方?
甭管是誰,現在背後那人的意圖幾乎是明朗了,那就是拿下他吳慶良,順勢再把王若樸拖下水。
吳慶良暗嘆一聲,看來他這次,是要吃點苦頭了。
隻是呢,他也不至於說一敗塗地。
如果是姜立民、胡伯元、周樸方這個級別的人出手,那拿下他吳慶良倒是不難。
誰讓他的的確確是掙了點錢呢?
但是,想要通過他,把王若樸拉下水,那就是癡心妄想了。
王若樸在南廣的這幾年,真的可以用清廉來形容。
吳慶良前前後後也伺候了不少大佬,但是像王若樸這樣,是真的不把錢放在眼裡的,絕無僅有。
而且王若樸也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人,他自己不掙錢,也不讓別人掙錢。
相反,王若樸就隻是獨善其身,至於身邊人想掙點錢,他就隻當沒看見的,頂多就是偶爾提醒一下,注意點影響。
這也是為何吳慶良會對王若樸忠心耿耿的原因,這樣的老大,誰不願伺候呢?
所以,想要通過他吳慶良把王若樸拉下水,是不可能的。
而隻要王若樸不倒下,那他吳慶良,頂多就是丟掉帽子,退居二線,不至於進去。
這麼一想,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但至少不是太擔心了。
鍾豪這邊又對楊東說道:「你想替聶永坪討一個公道,這也算是義舉,我能理解,但是,你把我送進去了,你仇是報了,氣是出了,公道也逃了,可你覺得這樣就真的好嗎?我進去了,我的這幫兄弟裡邊,說不定也會有像你這樣的,多少年之後,依舊會想著替我出一口氣,他們也許不敢去找你楊東,可是,聶永坪的妻女呢?你能一直把她們護在身邊嗎?而且據我所知,這些年,你從來就沒有去找過聶永坪的妻女吧?反倒是我,時不時的還讓人暗中照顧一下她們母女呢。」
楊東笑了,說道:「你是想說,我是假仁假義,你才是有情有義?」
鍾豪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年頭兒,情義也好,公道也好,值幾個錢啊?隻有利益,才是最真實,最可靠的。」
吳慶良跟著說道:「鍾老闆說得對,這年頭兒,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楊東,你好好考慮考慮,是繼續做別人的馬前卒,衝鋒陷陣,最後給別人做了嫁衣,自己卻什麼都沒撈著,還是,跟我們合作?還有淩三爺,你是個聰明人,也許你背後的人,的確是很有勢力,可問題是,你確定他們會信任你嗎?有沒有可能,人家隻是在利用你對付我們?等對付完了我們,就狡兔死,走狗烹?」
淩世豪也笑了,說道:「哎呀,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行將溺水之人,都是拼了命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嘛,隻是,你們真的打錯算盤了,你們開出的這些條件啊,太低了。還有,這件事啊,已經不是說我們現在放你們走,你們就沒事了,我也不瞞你們,相關部門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們所有人,今天一個都跑不了的。」
吳慶良眉頭緊皺。
他本能的不相信淩世豪的話。
但是,淩世豪這一副篤定的架勢,而且明擺著是不願意跟他們談的態度,足以說明淩世豪不是在危言聳聽。
可問題是,吳慶良還是想不通,到底是什麼人,能在南廣的地盤上,繞過王若樸,直接對他們所有人動手?
整個國內,能讓王若樸忌憚到不敢動的人,應該也沒有吧?
這時,一旁的周頌儀,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驚恐的對吳慶良動了下嘴唇,隻用口型說了三個字:王若樸。
吳慶良先是一愣,繼而也想周頌儀一樣,一臉驚恐了。
他明白了,能在南廣地面上,對他們所有人動手的,隻有一個人,王若樸。
隻是他不理解,王若樸為什麼要對他動手?
他沒做對不起王若樸的事啊?
這時,楊東的電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但楊東還是馬上接了起來。
電話裡面,隻傳來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讓吳慶良出來。」
楊東雖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但還是知道這是誰。
王若樸。
王若樸親自來了。
楊東放下電話,意味深長的看向吳慶良,說道:「吳大秘,你得救了,出去吧。」
吳慶良還是一臉疑惑,但卻沒說什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楊東又說了句:「吳大秘,好自為之啊。」
吳慶良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的走了。
從會所一出來,吳慶良就看到門外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車。
很不起眼的帕薩特。
一看到這輛車,吳慶良突然就有種想哭的衝動。
這是王若樸私人的車。
吳慶良就好像一個犯了錯誤、受了委屈的孩子,低頭快步跑了過去,拉開車門進去了。
果然,王若樸坐在車裡。
吳慶良一臉愧疚的說了句:「領導……」
王若樸擺擺手,隻是對前面司機說了聲:「走吧。」
司機一腳油門,帶著王若樸和吳慶良離開了。
一路上,吳慶良是一肚子的疑惑,可是一句話也不敢問。
直到來到了王若樸的辦公室,關上門之後,王若樸才猛地轉身,重重的甩了吳慶良一巴掌。
把個吳慶良都打懵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若樸打了一巴掌之後,才又走到沙發這坐下。
吳慶良反應過來,趕緊去給王若樸倒了一杯茶。
直到這時,王若樸才開口說話:「這次要不是我去撈你,你就完了。」
吳慶良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低頭說道:「領導,我錯了,我向您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敢再幹那些事了。」
王若樸冷冷的盯著吳慶良,說道:「還有南郊的那對姐妹,馬上給我打發了,以後再讓我知道你有這些齷齪事,我第一個收拾你。」
吳慶良忙道:「是是,我這就安排她們出國。」
王若樸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吳慶良總算是稍稍鬆了口氣,他知道,王若樸這是原諒他了。
過了一會兒,吳慶良才壯著膽子問道:「領導,那個楊東……什麼來頭兒啊?」
王若樸看了他一眼,才說道:「他是楊文松的弟弟。」
吳慶良頓時目瞪口呆。
也終於是想通了一切。
難怪,淩世豪會畢恭畢敬的跟在楊東身後。
難怪,曹家倒了之後,淩家竟然一點事沒有。
難怪,當鍾豪說出要跟楊東合夥拿下東三角的項目時,淩世豪他們是那種反應。
原來,楊東是楊文松的弟弟。
吳慶良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又冒出了一陣寒氣。
正如王若樸所說,要不是王若樸冒險過去撈他,他就完了。
以楊文松現如今的權勢地位,尤其是楊文松跟王家的關係,楊文松要想收拾他吳慶良,王若樸絕對一個字都不會說。
吳慶良又有些不解的問道:「那楊文松這次……是想打咱們南廣的主意?」
王若樸沉聲喝斥一句:「別瞎說。」
吳慶良趕緊閉嘴。
隻是心裡還是懷疑。
王若樸又喝了口茶,才說道:「楊文松這個人,心思縝密,做事最講究斬草除根,不留後患。這次動手之前,他就將一切都跟我講明了,他之所以要動鍾豪,一個是楊東跟鍾豪有恩怨,再一個是鍾豪跟葉家的葉振北有關係。楊東要找鍾豪報仇,楊文松說什麼也會支持的。何況,楊文松收拾了葉家,本著斬草除根的原則,他肯定不想留著鍾豪這個隱患。而除掉鍾豪之後,順帶著,你們這幾個跟鍾豪關係密切的,也得一併拿下,以絕後患。」
吳慶良倒吸一口涼氣。
好一個楊文松,好一個斬草除根啊。
要不是王若樸拉他一把,他吳慶良也會被楊文松給一刀砍了的。
吳慶良說了句:「好一個楊文松,這手段,這心性,真夠狠辣的。」
王若樸又冷冷的看他一眼,說道:「少在我跟前耍你那些小聰明,楊文松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吳慶良悚然一驚,趕緊說道:「對不起領導,我不該說楊文松的壞話。」
王若樸眼神眯了一下,死死盯著吳慶良。
吳慶良冷汗都冒出來了。
好一陣,王若樸才說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是被楊文松給綁架、拿捏了?」
吳慶良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坦誠一些,就說道:「是。」
王若樸往沙發上一靠,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眼神看向窗外,說道:「你如果能站到楊文松的那個高度,你就會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了。」
吳慶良說了句:「難不成,他的高度,比領導您還高吧?」
王若樸沉默了一下,說道:「是的,不過在這件事上,他跟我的高度是一緻的。拿下周頌儀他們幾個,是我的主意,當然,也是楊文松的意思,唯一不一緻的地方就在於,楊文松是想連你一起拿下的,隻是,我還是想著,再給你一個機會。」
不等吳慶良說話,王若樸接著就說道:「你不要怨恨楊文松,我說了,你隻要能站到我和楊文松這個高度,就能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了。隨著東三角大開發,楊文松,我,我們王家,胡家,我們所有這些人,都站到了聚光燈下,尤其是身在南廣的我,還有即將調去滇南的我妹夫覃正非,在這種聚光燈下,我們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瑕疵,否則,就會被人拿來大做文章。而你,就是我身上的一點瑕疵。」
吳慶良頓時明白了。
是的,他作為王若樸的大秘,他若是滿身污垢,那自然會影響到王若樸。
尤其是在這種聚光燈下,他所有的污垢,都會無所遁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