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無法帶走?
與此同時,千萬裡之外,天龍皇城,龍威殿。
奢華空曠的大殿內,高大的鎏金獸首香爐裡正燃燒著價值連城的極品龍涎香。白色的煙氣裊裊上升,散發出安神定志的幽香,卻怎麼也驅不散此刻龍威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與死寂。
一身明黃龍袍的天龍帝主高坐在龍椅上,手中死死捏著那份由深南國主蕭烈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密折。
他的雙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份鑲金的奏摺捏碎。他那張素來不怒自威、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會變色的臉上,此刻交織著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恐懼。
「陛下——!」
一聲凄厲的哭喊猛地打破了死寂。衣衫不整、髮髻散亂的燕妃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她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沖刷得一塌糊塗,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華貴。
她猶如瘋癲一般撲到台階上,死死抓住天龍帝主的龍袍下擺,哭聲凄厲得如同杜鵑啼血:「陛下!臣妾的命好苦啊!我兒君逸死得好慘,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啊!陛下一定要為咱們的皇兒做主啊!蕭烈那個沒用的廢物,坐擁上百萬大軍,竟然連個皇子都護不住!您快下旨,立刻派禁軍去深南王城殺了他,誅他九族,治他個保護不力、大逆不道的死罪!」
燕妃哭得肝腸寸斷,尖銳的指甲幾乎要透過龍袍掐進帝主的小腿裡。她的心中此刻隻剩下喪子之痛和對深南王蕭烈無盡的怨毒。
「夠了!」
天龍帝主猛地站起身,龍袍一揮,毫不留情地將燕妃甩開。他如同一頭髮怒的狂獅,厲聲斥責,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與悲痛:
「哭哭哭!你除了哭還能做什麼?!君逸是被魔皇當街扭斷了脖子,要報仇,你也是去找魔族!跟蕭烈有什麼關係?蕭烈就算再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深南王城謀害皇子!」
天龍帝主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盯著癱坐在地上的燕妃,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人心:「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平日裡把他慣得無法無天!驕橫跋扈,不知天高地厚,連降魔盟的使者都敢得罪!若他進城後能收斂性子,不那麼招搖過市,怎會成為魔皇立威的靶子?!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燕妃被罵得渾身一哆嗦,滿眼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個冷酷的帝王,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卻仍抽噎著、極其不甘地辯解:「可……可蕭烈畢竟是深南國主,君逸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的,難道他就能憑一份奏摺脫得了幹係嗎?」
「愚婦!你根本不知道現在真正緻命的是什麼!」
天龍帝主煩躁地在禦階上踱了兩步,猛地將奏摺砸在禦案上,語氣沉重得彷彿壓著一座大山:「眼下根本不是追究蕭烈責任的時候!你看看這奏摺上寫了什麼!妖魔……竟然能化為人形混入人類的城池!連一尊魔皇都能完美地偽裝成普通的老者!」
帝主的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恐懼,「深南王城是被查出來了,那皇城呢?!這皇宮大內呢?!這要是讓更多妖魔用此等詭異之法潛入各大城池、宗門乃至皇朝的核心,不需要大軍壓境,隻需從內部破壞,整個天下蒼生都將遭殃,天龍皇朝數百年的基業也將毀於一旦!」
這才是作為一國之君最忌憚的噩夢!
他不再理會地上哭泣的燕妃,大步走到殿門口,對著等候在門外噤若寒蟬的內侍總管厲聲下令:「傳朕的最高指令,敲響潛龍鍾!即刻召集在京的文武百官,並用最高級別的傳音大陣通知境內各大宗門代表,火速前往議事殿!朕要立刻商議應對妖魔化形之策,片刻不得耽誤!」
內侍總管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跪地磕頭:「奴才遵旨!」隨後連滾帶爬地快步跑去傳令。
燕妃孤零零地癱坐在冰冷的金磚上,望著天龍帝主那決絕而匆忙的背影,終究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她隻能死死咬住嘴唇,默默地抹著眼淚,眼中閃爍著無法化解的怨毒與瘋狂。既然陛下不肯殺蕭烈,那她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暗中找人讓蕭烈血債血償!
............
與此同時,仙羽宗,地底深處的暗堂。
陰暗潮濕的大殿內,四周的牆壁上燃燒著幽綠色的獸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猶如森羅鬼殿。十位身著寬大黑衣、臉上戴著惡鬼面具的暗堂長老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面具後的眉頭皆是緊緊擰成了疙瘩。
殿中央冰冷的黑曜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正是前去追蹤的暗丁。
他的頭顱與身軀已然徹底分離,傷口極其不平整,甚至能看到慘白的頸骨。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傷口處正不斷向外溢散出詭異的淡綠色霧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宗主駕到——!」
隨著一聲壓抑的通報,仙羽宗宗主羽擎蒼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這常年不見天日的暗堂。他一身玄色金絲長袍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冰冷刺骨的罡風,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都在瞬間下降了冰點。
他目光銳利如蒼鷹,徑直走到石台前,死死盯著暗丁的屍體,沉聲問道:「都查驗清楚了嗎?確定是妖魔所殺,而不是流瑜那老賊為了掩人耳目,故意用的障眼法?」
暗堂大長老「暗甲」連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答道:「回稟宗主,屬下已帶領幾位精通仵作之術的長老仔細檢查過無數遍。暗丁頸部的切口絕非利劍所緻,其邊緣有著極其粗糙的鋸齒狀撕裂劃痕,且肌肉組織被嚴重腐蝕。這種殘留的淡綠色魔氣,與古籍中記載的『碧影螳螂魔皇』那對前肢雙刃的攻擊特徵完全吻合。屬下敢用性命擔保,這絕非流瑜的劍招所能偽造出來的。」
羽擎蒼聞言,微微眯起了眼睛,眼中寒芒閃爍,語氣中滿是不解與狐疑:「還真是邪了門了!前幾日派暗戊去小地方抓葉家人,結果被人一劍秒殺,連神魂都沒留下;現在派暗丁去追蹤流瑜,眼看就要查出端倪,竟然又倒黴地碰上了罕見的螳螂魔皇,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羽擎蒼生性多疑,他總覺得這兩起命案看似毫無關聯,背後卻隱隱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操控一切,針對的,正是他仙羽宗!
十位暗堂長老面面相覷,都選擇了噤聲沉默。
片刻後,排名第二的長老「暗乙」實在忍不住了,抱拳開口道:「宗主,屬下鬥膽進言。如今妖魔當道,天下形勢危如累卵啊!方才暗探網剛剛截獲了天龍皇朝傳出的絕密消息——有卷尾猴魔皇化作人形,成功混入了深南王城!幸好被降魔盟的使者和那新任的碧落島主蕭一凡及時識破斬殺。宗主,這妖魔若能隨意化為人形,潛入各大宗門和城池,天下必將生靈塗炭!我們是不是該順應大勢,優先集中力量對付妖魔的滲透,暫緩追查葉家和流瑜之事?」
「暫緩?」
羽擎蒼聽見「蕭一凡」三個字,眼角猛地一抽,隨即冷哼一聲,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壓得在場所有長老呼吸一滯。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猶如毒蛇般掃過暗乙:
「愚蠢!攘外必先安內!如果不先除了宗門裡的內鬼,不把葉家這個知曉我仙羽宗底細的隱患徹底清除,我們怎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對抗妖魔?若我們在前方與妖魔死戰,葉家餘孽在背後捅刀子怎麼辦?!」
暗乙聞言,面具下的臉色一白,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宗主的心魔已經太深了,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也不敢再反駁半句。
其他幾位長老雖然心中同樣擔憂妖魔化形的滅頂之災,但見宗主態度如此專橫堅決,也隻能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羽擎蒼收斂了威壓,轉頭看向暗甲,冷冷地問道:「不提那個喪氣的事情。我讓你們在天龍皇朝打探葉家的消息,有眉目了沒有?」
暗甲連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回道:「回宗主,我們的暗探已經摸清了。葉家確實舉家搬遷,並在天龍皇城內重金購置了防衛森嚴的宅院安家。但這葉家的核心人員顯然知道有人在追殺他們,行事極為謹慎,如同縮頭烏龜一般,幾乎從不離開皇城陣法的庇護範圍。天龍皇城內高手如雲,禁軍密集,我們礙於天龍皇朝的勢力,絕無可能在皇城內強行將他們滅口或帶走。」
「無法帶走?」
羽擎蒼並沒有發怒,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冷冽而殘忍的弧度,眼中閃爍著陰毒的算計,「既然硬啃不下來,那就換個思路,放長線釣大魚。派兩個心思最縝密、擅長隱匿的長老潛伏過去,在皇城外圍死死盯著葉家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