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諶沒說話了。

　　以往軟糯的聲音總是甜甜的帶笑，就似個小太陽，有她的地方便都是歡聲笑語。

　　她不曾哭過，即便那一夜聽見奶奶出事，她哭泣，也沒有哭的這麼絕望。

　　手機裡很安靜，安靜的隻剩下這哭聲了，沙啞的，恐懼的，無力的，全部落進他耳裡。

　　聞人諶聽著她的哭聲，許久，說：「我在回來的路上。」

　　沒有安慰，沒有好聽的話，隻是這樣一句極平常的話。

　　但就是讓周意淚水瞬間止住。

　　而意識到聞人諶這句話的意思，周意連忙搖頭，把淚水擦掉：「不不不，先生，您不要回來，這裡沒事。」

　　「醫院裡有醫生在，有護士在，有保鏢在，這裡沒事，您不用回來。」

　　「不用回來。」

　　周意一連說了兩個不用回來，可見她的著急。

　　先生回來做什麼？

　　先生很忙的，來小縣城後，不僅要忙工作，還要帶鈺鈺。

　　她已經給先生添了很多麻煩，不能再麻煩先生了。

　　「忙完了。」

　　周意還要再說，希望聞人諶回去繼續忙工作，不要因為她這邊的事耽擱。

　　但是，聽見這三個字，她聲音啞了。

　　先生忙完了？

　　一瞬的，周意想起今早聞人諶離開時說的話。

　　晚上回來。

　　是的，先生說晚上回來，那現在是晚上了嗎？

　　想到這，周意立刻拿下手機看時間。

　　五點了。

　　五點在雲州城算晚上了，因為五點雲州城天就黑了。

　　所以這會先生是該回來了。

　　瞬間，周意放鬆。

　　就怕先生因為醫院的事回來。

　　還好先生忙完了，沒有耽擱先生，不然她還沒報答先生就又給先生添麻煩了。

　　「那就好，那就好。」

　　周意整個人鬆懈，而這一鬆懈，又想到奶奶。

　　但是，她不再哭，反而無比的冷靜。

　　握緊手機，聲音堅定的說：「先生，奶奶不會有事，真的，您放心。」

　　之前周意還需要別人來安慰她，但現在，她反倒安慰別人了。

　　這聲音裡的清醒，冷靜，和剛剛絕望的哭聲一個天一個地。

　　似乎，剛剛還是雷暴雨，這會就是晴天了。

　　聞人諶聽著手機裡聲音的轉變，變得極有力量，似乎她說的是真的。

　　很確定。

　　「我知道。」

　　不是「嗯」，而是「我知道」這三個字，就似定心丸，一瞬吃到了周意胃裡。

　　心裡那最後的一點不安和恐懼也都不見。

　　「嗯！先生，現在五點了，您回酒店就用晚餐，我等奶奶情況穩定下來就回來。」

　　「不著急。」

　　聽見這話，周意瞬間感動，想流淚。

　　先生知道現在的情況，讓她不要急著回去，奶奶這裡要緊。

　　先生真的太好了。

　　「好的，先生，您忙了一天很辛苦了，您在車上好好休息下，我在醫院守著奶奶。」

　　「嗯。」

　　「把手機給保鏢充電。」

　　得了他的回應周意便要把手機給保鏢，卻在拿下手機時聽見這句話，周意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手機沒電還沒充。

　　瞬間，她拿回手機貼到耳邊：「好的，先生！」

　　她忘了。

　　難怪先生電話打到了保鏢這裡。

　　是她太不仔細。

　　「嗯。」

　　「把手機給保鏢。」

　　「好的。」

　　周意立刻把手機給保鏢：「先生跟你說。」

　　保鏢接過手機：「先生。」

　　帆布包還在周意手上，一直被她拿著沒有放開過。

　　現在她立刻把手機拿出來，等保鏢接完電話後便把手機給保鏢：「麻煩你幫我手機充一下電，我在這裡守著奶奶。」

　　「好的，周小姐。」

　　保鏢接過周意的手機離開，周意視線再次落在病房門上。

　　而這一刻，她不再害怕。

　　奶奶不會有事。

　　先生也確定奶奶不會有事。

　　她不需要害怕，她等著醫生出來就好。

　　壞人，是不可能得逞的。

　　周意握緊手，眼睛裡不再有淚水，而是堅定，堅信。

　　明亮至極。

　　而隨著保鏢拿走手機沒有多久，病房門便打開，醫生走出來。

　　周意立刻問：「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看著她：「老太太搶救過來了。」

　　周意瞬間鬆軟，身子都差點軟在地上。

　　還是保鏢眼疾手快扶住她，她這才沒跌倒。

　　而被保鏢扶住，她搖頭：「我沒事，我沒事。」

　　她身子站直，努力站穩。

　　但全身還是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

　　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醫生看著她，直至她情緒平穩下來，繼續說：「但是今天的情況不能再出現第二次。」

　　「如果……再有下次，老太太不一定搶救的過來。」

　　周意心瞬緊，然後面色變了，很白，但卻極其堅定，決然。

　　「不會有下次。」

　　她看著醫生的眼睛，一字一頓：「這是最後一次。」

　　醫生點頭：「老太太現在雖然搶救過來，但情況還不是很穩定，周小姐你暫時不要進去。」

　　「好！」

　　「我不進去。」

　　「您說什麼時候我可以進去我再進去。」

　　她聽醫生的。

　　醫生擡手看手錶，然後說：「等明早吧。」

　　「明早看看情況再說。」

　　「好的！」

　　周意大眼明亮，沒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醫生離開了，病房裡留下護士在裡面守著。

　　而隨著醫生出來門開，又關上，周意看進去，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徐鳳珍。

　　而不知道是到晚上了，光線問題，還是真的是徐鳳珍經過剛剛的搶救，面色很差。

　　周意看見徐鳳珍面色的那一刻，心揪緊，眼裡的擔心無法控制的漫出。

　　奶奶，意意一直在，意意沒事。

　　您不要擔心，您好好養病。

　　病房門關上，隔絕了周意的視線，周意依舊擔心，但卻不再像之前那般恐懼了。

　　奶奶度過了這次危險，沒事了。

　　但是，不能有下次。

　　想到這，她唇瓣抿緊，拳頭握緊，眼裡臉蛋上是毅然決然。

　　父親，她沒有了。

　　從此刻起，她周意不再有父親。

　　周建業，是陌生人。

　　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周建業的一切，和她沒有任何瓜葛。

　　這一刻，這雙清亮的眼睛裡不再有一點感情。

　　她很冷。

　　冷的誰都不能靠近。

　　太陽開始落山，小縣城的熱鬧逐漸瀰漫。

　　秦時和孫慧蘭出了醫院，上了輛計程車，來到一家小咖啡店，兩人坐下。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