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的話讓周意愣了。

　　但極快的，她眼裡生出亮光，明白：「好，我現在就給先生打電話。」

　　哥一直說請先生吃飯，現在正好是機會。

　　沒有耽擱，周意拿起手機便撥通聞人諶的電話。

　　十三樓，套房裡。

　　聞人諶在回到套房後便去了卧室，進浴室洗漱。

　　他洗漱好，身上穿著浴袍擦著頭髮出來。

　　隻是，他剛出來，那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便響了。

　　走過去，拿起手機。

　　周意。

　　屏幕上跳動著這個名字。

　　他看著這名字，指腹劃過接聽，手機拿到耳邊：「喂。」

　　沉磁的嗓音從手機裡傳來，周意眉眼微彎，聲音軟軟：「先生，您一會有時間嗎？」

　　綿軟的聲音從聽筒傳到耳裡，聞人諶看窗外夜色，說：「什麼事？」

　　周意聽著聞人諶的聲音，笑著說：「我和哥事情說完了，正好先生您沒有吃飯，哥讓我問問先生這會有沒有時間，有時間的話哥請先生吃飯。」

　　聞人諶沒說話了。

　　卧室裡氣息安靜。

　　周意說完便等著聞人諶回應，不管先生有沒有時間，她都沒有關係。

　　今晚要沒有時間，那就回雲州城有機會的時候再請先生吃飯，今晚要有時間，那就更好，早點請先生吃飯，感激先生。

　　窗外遠處是濃濃墨色，本來那墨色也蔓延到了這裡，把小縣城覆蓋，但小縣城的光把這墨色驅散，這裡的一切都染了暖色調，不再那般沉靜，冷漠。

　　「有時間。」

　　周意眼睛亮，隨即說：「好的，先生，我跟哥說，然後我和哥在酒店門口等您？」

　　「嗯。」

　　周意掛了電話，立刻對秦時說：「哥，先生說他有時間，我們到酒店門口等先生。」

　　秦時就在周意身旁，她打電話時的模樣清晰落進眼裡。

　　他說：「好。」

　　周意笑容愉悅：「那我們現在下樓。」

　　「嗯。」

　　周意拿下手機便要往外面去，但想到什麼，她腳步停下，看那小圓桌上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然後看秦時：「哥，你不忙工作嗎？」

　　秦時拿過手機，聽見她的話，牽過她的小手，溫聲：「忙完了。」

　　「哦，好的。」

　　兩人出套房，進電梯，出酒店。

　　卧室裡。

　　聞人諶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拿下手機，看遠方濃濃的夜，轉身去衣帽間。

　　時間不知不覺已是九點多，九點多的小縣城逐漸靜下來，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許多，車輛也少了許多。

　　周意和秦時出了酒店後便拿出手機看時間，隨即問：「哥，九點多了，現在用晚餐的地方應該不多了吧？」

　　大部分餐廳怕是都收拾著要關門了。

　　兩人已然來到酒店外，在酒店大門旁的一盞路燈下等聞人諶。

　　秦時站在周意身側，看她拿出手機看。

　　隨著她出聲，他說：「有個地方沒這麼早關門。」

　　聽見他這話，周意腦中瞬間浮現一個名字。

　　夜來香。

　　這個名字一聽便讓人想要去看看，是什麼地方。

　　而當初周意第一次聽這個名字的時候隻覺好聽，聽著便是一個很好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秦時告訴她的。

　　並且，秦時帶她去了這個地方。

　　那是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館，味道特別好。

　　它不做白日，隻做晚上，從下午四點開門，到淩晨五點關門。

　　就是，那個地方不在虞安縣，它在另一個小鎮，從虞安縣開車過去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鐘的樣子。

　　想到這個名字，周意眼裡滿是亮光，立刻說：「是夜來香嗎？」

　　秦時一直注視著她，他的目光都在她臉蛋上，看著她臉蛋上的各種神色，或驚訝，或疑惑，或笑。

　　極生動。

　　「是的。」

　　周意笑了：「夜來香的菜味道很好，在那裡請先生很合適。」

　　不論是菜品，還是味道，抑或服務，裝潢，都是很雅緻的。

　　很適合請客。

　　在那裡請先生，非常好。

　　還是哥想的周到。

　　說完，周意感覺到什麼，轉身，便見一高挺的身影從酒店裡走出。

　　他身上穿著休閑衣褲，依舊是深色系，深沉內斂，矜貴氣質，不再是之前的商務裝，看著近距離了，不再那般如天神般遙不可及。

　　周意一眼便看見聞人諶，隨著聞人諶出現在視線裡，她立刻便朝他跑去。

　　聞人諶拿著手機，單手插兜，他邁著沉穩的步履從電梯裡走出。

　　外面夜色濃郁，路燈愈發明亮，偶爾有車從馬路上行駛而過，熱鬧在逐漸消寂。

　　他眼眸落在外面，那站在路燈下的一雙人身上。

　　男的身姿修長，站姿挺拔，如四君子之竹，清冷高潔，女孩身子纖瘦，站姿乖巧，長長直直，似一株夜色裡含苞待放的白玉蘭。

　　他們手牽在一起，在這夜色裡，朦朧光暈下，似相依而生。

　　你不離我，我不離你。

　　誰都無法拆散他們。

　　他凝著那相交的兩隻手，步履不疾不徐，目色愈發深邃。

　　「先生。」

　　猛然間，那背對著他的女孩子轉身，然後那相交的兩隻手分開，女孩子朝他奔跑而來。

　　她臉蛋上是笑，風吹動，她鬢角的發跟著飛舞。

　　這一刻，她不再是白玉蘭，她是一株小雛菊。

　　在光下明媚綻放的小雛菊。

　　聞人諶眼眸動，裡面的深邃一瞬似潑了墨的濃夜，眸中的所有景物皆退。

　　隻留下那朝他跑來的人兒。

　　那一朵小花。

　　佔據一切。

　　秦時站在路燈下，掌心的溫軟一瞬脫離。

　　他指尖下意識的要抓住，卻抓了個空。

　　他僵住。

　　五指僵在空中。

　　兇腔的炙熱，暖意，逐漸冷卻。

　　空，在心口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