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

　　周意長睫顫動，眼簾睜開。

　　入眼的是一片濃墨，什麼都看不清。

　　她這是……在哪裡？

　　剛醒，意識混沌，她全然忘了自己在哪裡，甚至自己是誰。

　　不過。

　　一隻手落在她臉蛋，吻落在她髮絲上。

　　周意僵住。

　　瞬刻間，無數的畫面潮水般湧來。

　　眼睛睜大，周意看身側，便看見黑暗中，躺在她身側的人。

　　這裡面沒有開燈，但眼睛適應了黑暗，她能隱隱看見他的輪廓，唇瓣張合，小聲叫：「先……先生……」

　　聞人諶抱著她，她腦袋枕在他手臂上，她一動，他眼眸便睜開。

　　被黑暗侵染的眸子凝著她，說：「醒了？」

　　他沉啞的嗓音，在這黑暗裡聽著讓人心顫。

　　周意心口緊縮，唇瓣動，然後看四周，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裡了。

　　「先生，我們……我們已經到家了嗎？」

　　她聲音裡都是不確定，恍惚。

　　聞人諶握住她的小手，指腹揉捏著她的指尖，說：「還沒有。」

　　還沒有？

　　那……那他們是在飛機上嗎？

　　周意看窗外，這才發現窗外有亮光在一閃一閃的。

　　是飛機的羽翼。

　　他們還在飛機上，他們還沒到雲州城。

　　這一刻，周意怔了。

　　腦海裡浮起許多畫面，他們在雲州城說出來遊玩，然後來到陌生的城市，去了許多美麗的地方，看見了以前從未見過的風景。

　　然後……

　　眼前的畫面陡轉，是聞人諶吻她的畫面。

　　這些畫面快速翻過，似翻書一般，停在了她暈過去之前。

　　先生……

　　先生似乎……不對……

　　離開了遊玩的城市，離開了那曾經的回憶，周意似乎無法再用那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先生，真的愛鈺鈺媽媽嗎？

　　懷裡的人兒安靜了。

　　一息間，長久的寂靜在這裡面瀰漫。

　　聞人諶凝著這昏暗中的臉蛋，隨著飛機離雲州城越來越近，窗外隱隱的燈火落進來，她的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陷入了巨大的疑問沼澤中。

　　出不來了。

　　聞人諶看著她這模樣，沒有出聲。

　　隻是。

　　他低頭，唇瓣落在她額頭上。

　　然後，落在她唇角。

　　這一下，周意有反應了，小手立刻就抵在他兇膛，小聲叫：「先生……」

　　黑暗裡，任何的聲音都被放大，感官也變得無比敏感。

　　她軟軟小小的聲音在此刻便如小貓叫，叫的你心癢難耐。

　　聞人諶目色沉，握緊她手機，說：「嗯。」

　　周意聽著他的聲音，和以往不同，很深，很不一樣。

　　但是，他很冷靜，理智。

　　他似乎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著什麼。

　　周意唇瓣微張，聲音啞了。

　　聞人諶注視著她，她未再出聲，他亦未有言語，這裡面再次陷入長久的安靜。

　　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曾經的一切，即將被打破。

　　「咕咕~咕咕~」

　　忽然，異樣的聲音從周意身上傳來。

　　周意腦中雜亂的思緒消散，她看自己的肚子。

　　聞人諶目色動，起身。

　　瞬間，黑暗的房間一瞬明亮。

　　周意眼睛下意識閉上，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一下接受不了這麼強的燈光。

　　聞人諶拿過手機，撥通一個電話：「把晚餐送進來。」

　　「是，諶總。」

　　電話掛斷，聞人諶看床上的人兒。

　　她虛著眼睛看四周，一頭烏髮落在枕上，鋪了一枕。

　　聞人諶凝著這髮絲，眸深，把手機放一邊，攔腰抱起她，去盥洗室。

　　周意還未適應房間裡的亮光，人就被抱起。

　　她有些被嚇到，抱住聞人諶的脖子。

　　聞人諶看她，手臂收緊，抱著她進盥洗室。

　　而一看到盥洗室，周意心跳便快了，忙說：「先生，我……我洗漱……」

　　「我……我很快就出去。」

　　她在他懷裡掙紮，要下來。

　　聞人諶看她臉蛋，她似終於察覺到什麼，要遠離他。

　　看著她這模樣，聞人諶把她放下來，周意立刻就退開。

　　離他兩步遠。

　　聞人諶站在那，看著這和他拉開距離的人兒，她腦袋低著，不敢看他。

　　他沒出聲了。

　　周意低著腦袋，看不到他的臉，但能看見他筆直的大長腿，穿著拖鞋的腳。

　　他沒有離開。

　　周意心慌的厲害，說：「先生，我……我……」

　　她兩隻小手攪在一起，想要說點什麼讓他離開。

　　但她腦中成了漿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思緒混亂不堪。

　　聞人諶眼眸鎖著這一瞬雜亂無章的臉蛋，似乎一切都亂套了。

　　她需要好好的想想，好好的整理。

　　想明白。

　　他說：「你先洗漱。」

　　轉身離開，把盥洗室關上。

　　周意身子僵住，擡頭，看見的便是關上的盥洗室門。

　　她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站在摩擦玻璃門外的身影。

　　他站在外面，握著門把手，一會後，離開。

　　周意看著他離開的影子，心跳很快，腦中卻不受控制的浮起許多畫面。

　　他們第一次見，相遇，然後鈺鈺再次出現，然後宋特助出現，再後面他親自來到她家裡……

　　無數的畫面走馬燈似得從她眼前劃過，周意心跳咚咚咚，一雙大眼無法清亮了。

　　儘是雜亂。

　　鈺鈺是先生的孩子，鈺鈺的母親車禍離世，先生很愛鈺鈺。

　　先生不是一個熱情開朗的人，他性子冷漠，疏離，讓人難以靠近，但是對鈺鈺，他很溫柔。

　　他愛鈺鈺的母親。

　　所以，為了鈺鈺，先生和她協議結婚，安撫家中雙親，也給鈺鈺一個家。

　　先生一切都是為了鈺鈺，為了心中所愛。

　　可是。

　　他們離開了納木措，離開了那個讓先生充滿回憶的地方，先生……為什麼還會吻她？

　　那樣的吻……

　　那樣的眼神……

　　好似……

　　周意心跳劇烈，有什麼東西要從心口衝出來。

　　她連忙搖頭。

　　不。

　　不是的。

　　她看錯了。

　　她想錯了。

　　先生愛鈺鈺的媽媽，很愛，昨日他的神色，就是深愛。

　　先生把她當鈺鈺母親，所以即便回來，在飛機上，他亦沒有走出來。

　　要等……等回到雲州城，回到老宅，就好了。

　　想著，周意看窗外，下面萬家燈火的城市落進眼中。

　　一切都在眼前清晰。

　　周意手指握緊，眼中浮起堅定。

　　是的，到雲州城，到老宅就好了。

　　一切都會和之前一樣。

　　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