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回了盛家，盛先生在書房。
盛夫人見她回來，笑著說：「阿離，陪我出去走走。」
「好。」
蘇離挽著盛夫人的手，走出了小區，沿著公路往前走。
此時太陽又躲進了雲層，有些霧蒙蒙的。
公路外面有一條河，河面平靜。
河對面是一個公園，要去公園就要走到前面去過那座橋。
「姨媽，你們回京都嗎？」蘇離問。
她覺得盛夫人肯定是有話想說的。
應該，也想到了過去。
「你姨父還在猶豫。」盛夫人臉上浮現了一層淡淡的哀愁，「這些年就這麼過著，從來沒有提過京都盛家，以為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人提那個家了。」
蘇離輕蹙眉頭，「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盛夫人重重地嘆了一聲，「當年盛老爺子是瞧不上你姨父的。」
「不是他的兒子嗎？怎麼會瞧不上？」蘇離好奇。
「是，明明也是最小的兒子，可老爺子就是瞧不上他。從小，就都他很嚴苛，長大了就直接送出國。後來，我們相識，也相愛了。老爺子又要叫他回國聯姻，但他拒絕了。他和我就在國外註冊結婚。」
「那件事，把老爺子氣得不輕。更是放出話來，要和他斷絕父子關係。從那以後，世川所有的經濟來源都被切斷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世川就開始創業。」
「老爺子為了逼他回家認錯，硬是動用了所有的關係阻礙他創業。後來，我爸媽……就是我的養父母實在看不得我們拼了命最後也會被打入泥濘的處境，就悄悄給了我們一個項目，讓世川去管理。」
「後來，盛老爺子也向我爸媽施壓，甚至讓他們的生意也無法再正常進行。」
蘇離聽著眉頭一直未松，都說這個世上最愛自己的就是父母，可有些人，真的不愛自己的孩子。
「那幾年，很艱難。但是，世川硬是給挺下來了。他也特意找人跟老爺子傳話，這輩子他是永遠不會回盛家。盛家，就當沒有他這個兒子。」
「後來，世川的事業總算是小有成就，有人勸他把公司上市，他不肯。他其實是有些怕被老爺子給奪走。」
「就這麼做著九城本土的品牌，慢慢地做到全國各地。隔幾年管理就會很難，但他都咬牙扛了過來。」
「這日子，也算是一點點好了起來。」盛夫人提起往事，眼圈微紅。
蘇離深知這些年所經歷的困難絕對不是這短短幾句話就能夠概括全的，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挫折和打壓，才有了今天。
蘇離心疼地摟著盛夫人的肩膀。
盛夫人笑著拍拍她的手，「我也想勸世川回去看看老爺子，不管怎麼樣，那也是他父親。但隻要一想到他曾經幾宿幾宿的不睡覺，到處求人的樣子，我就說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麼會這麼對世川，同樣的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要區別對待。如果是不喜歡，那又何必生他出來？生了，又為什麼要這麼打壓？」
盛夫人嘆氣，「當年我生菲菲，世川也想過把這個消息告訴老爺子，畢竟也是盛家的血脈。但是……」
盛夫人苦澀一笑，搖頭，「老爺子說，他隻有盛奉韜一個孫子和盛含珠一個孫女。其他的，都不是盛家人。」
蘇離光是聽著這樣的話都覺得很難受了。
更何況還是當事人。
是要有多狠的心，才能夠說出這麼無情的話啊。
「倒是盛奉韜不時會發信息問問你姨父，也是偶爾，畢竟沒怎麼見過，再親的血緣關係，隻要不見面，不聯繫，就不會親的。」
難怪盛奉韜說她和菲菲像。
「菲菲離世前，她都沒有見過她盛家的親人。或許，都沒有人知道盛家還有個盛菲。」
盛夫人說這話，聲音帶著哽咽。
蘇離兇口也壓抑得難得，堵得慌。
她其實很後悔。
後悔那次她送嫁衣過去，沒有去看一眼盛菲。
那也是她的妹妹啊。
蘇離的鼻子泛酸，眼眶發熱，「對不起。」
盛夫人擦了一下眼角，看向蘇離，「怎麼好端端地說對不起呢？」
「我是有機會去看看菲菲的。」蘇離真的很後悔，她那天要是去看一眼，多好啊。
「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關係。當時你作為一個陌生人，願意把心頭所愛之物讓給菲菲，已經是很大的善意了。」
盛夫人擦掉蘇離眼角流出來的淚，「阿離，你不用道歉。至少菲菲看到過那麼漂亮的嫁衣，那是你給她的。她一定知道，是姐姐在滿足她的心願。」
蘇離的眼淚一下子決堤，她抱緊盛夫人，嗚咽哭著。
盛夫人也流著淚，但很堅強地哄著蘇離，「不哭了。你做得很好了，知道嗎？」
蘇離就是很難受。
她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像是壞掉的水龍頭，根本就關不住。
「不哭了阿離，你真的做得很好了。或許就是菲菲知道你是她的姐姐，所以才讓我們相認了。」
盛夫人也抽泣著，她不停地安撫著蘇離。
蘇離伏在她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情緒才平緩過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哭過了。
這一回，似乎把心裡積壓了很久的那些情緒都給釋放出來了。
「你看你，眼睛都哭腫了。」盛夫人雙手擦著她臉上的淚，「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一會兒回了家，你姨父還以為我打你了呢。」
說著，便笑了。
蘇離也「噗嗤」笑出了聲。
她抓緊盛夫人的手，「姨媽，你受苦了。」
盛夫人笑著搖搖頭，「我還是很幸運的。小時候被人拐走，但遇上了我的養父母，他們對我很好。長大了，我又遇上了世川，他很愛我，我們就算苦過，但也幸福著。」
「阿離，人生就是這樣，幸和不幸都是上天給的安排，我們都得受著。」
盛夫人語重心長，眼裡的疼愛溢了出來，「人啊，生來就是要經歷酸甜苦辣，悲歡離合才算圓滿。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論在何種境地，都笑著，好好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