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後退了一步，沖身後的人群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壯漢立刻圍上來，把平頭小五往旁邊一推，有人爬上車鬥，開始往下扔樹苗。

　　“你們幹什麼！”紅星大隊的社員們急了，一擁而上。

　　兩撥人擠在一起，推推搡搡，罵聲震天。

　　胡嫂子的鋤頭被人奪了，幾個年輕後生已經扭打在一起，臉上身上全是土。

　　吳家順沖上去想拉開他們，卻被幾個人擋住。劉大海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像在看一出好戲。

　　“吳書記，”他慢悠悠地說，“你看，群衆情緒這麼激動，我這個書記也攔不住啊。

　　要不……咱們各退一步？樹苗分一半，你們紅星一半，我們西山一半，怎麼樣？”

　　吳家順氣得臉都青了。

　　十年前，他們就是這麼被搶的。

　　那時候也是“各退一步”，退着退着，所有的樹苗全進了西山大隊的地頭。

　　現在，他們又想故伎重演？

　　正鬧得不可開交，一輛自行車滴零零地從遠處駛來。

　　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裝，戴着眼鏡，一看就是公社來的幹部。

　　“都住手！”他喝了一聲。

　　兩撥人終于分開，可那眼神裡的火氣，一點兒沒消。

　　中年男人走到中間，看看吳家順，又看看劉大海，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都給我說說。”

　　劉大海搶着開口：“王主任，您給評評理。這批樹苗是運進咱們公社的，我們西山大隊也想分一點，好改善一下社員的生活。

　　可紅星大隊死活不讓，還動手打人！”

　　“你放屁！”胡嫂子忍不住罵，“明明是你們先動手搶的！”

　　王主任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看劉大海，又看看吳家順，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

　　“這樣吧。樹苗先放在這兒，誰也不許動。等我跟公社領導彙報一下，再做決定。”

　　紅星大隊的社員們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什麼叫“先放在這兒”？放這兒讓西山大隊的人守着，過幾天還能有他們的份？

　　“王主任，”吳家順沉聲道，“這批樹苗是我們紅星大隊花錢買的，憑什麼要等公社決定？”

　　王主任擺擺手：“吳書記，大局為重嘛。你們紅星大隊已經搞得不錯了，照顧一下兄弟大隊，也是應該的。”

　　吳家順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罵人話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王主任就是來和稀泥的。

　　什麼“大局為重”，什麼“照顧兄弟大隊”，說穿了就是想讓紅星大隊吃虧。

　　“這王主任不就是劉大海的侄女婿嗎？”

　　“原來，西山大隊有人撐腰呢！怪不得十年前的樹苗全搬進他們大隊去了呢！”

　　王主任的臉色有些難看！

　　十年前，因為他的原因，紅星大隊的樹苗被硬生生運到了西山大隊，讓西山大隊占盡了便宜。

　　這一次，劉大海又因為果樹苗找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想管，可是自己親嶽父說什麼也不答應。

　　他隻好又來到了這裡。

　　蘇梨站在人群裡，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看着劉大海那副假惺惺的笑臉，王主任那副和稀泥的模樣，自家社員又急又氣的樣子，心裡的火“騰”地一下燒起來。

　　十年前搶了一次，現在還想搶？

　　門都沒有！

　　她悄悄退出人群，繞到卡車側面。

　　駕駛室的門還開着，鑰匙還插在車上，那些人光顧着往下扔樹苗，忘了這個。

　　蘇梨深吸一口氣，爬上駕駛室，一把擰動鑰匙。

　　發動機“轟”的一聲響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大海轉過頭，看見駕駛室裡的蘇梨，臉色大變：“你幹什麼！下來！”

　　蘇梨理都不理他，一腳油門踩下去。

　　卡車猛地往前一竄，人群“嘩”地散開。

　　那幾個還在車鬥上扔樹苗的壯漢吓得趕緊跳下來，有一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卡車轟鳴着沖過人群，卷起一路塵土，朝紅星大隊的方向駛去。

　　後面的卡車司機也有樣學樣，發動汽車，一踩油門在後面跟了上去。

　　“追！快追！”劉大海急得直跺腳。

　　可兩條腿哪追得上四個輪子？等他們氣喘籲籲追到東山腳下，卡車已經穩穩停在那兒了。

　　紅星大隊的社員們歡呼着追上來，吳家順跑在最前頭，臉上的陰雲終于散開，露出這半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蘇知青，你可太厲害了！”胡嫂子激動得直拍大腿，“讓他們搶！讓他們搶！有本事開車追啊！”

　　蘇梨從駕駛室裡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沖對面追過來的人群揚了揚下巴：

　　“樹苗就在這兒，有本事來拿啊！”

　　西山大隊的人站在幾十米外，面面相觑。劉大海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來。

　　“來人，”吳家順大聲喊道，“愣着幹什麼？把樹苗擡上山！”

　　紅星大隊的社員們齊聲應和，一擁而上。

　　男人們跳上車鬥，把成捆的樹苗往下遞；女人們兩兩一組，擡着樹苗往山上走。

　　就連半大孩子都抱着一兩棵，小跑着跟在大人後頭。

　　蘇梨也扛起一捆，跟着人群往山上走。

　　走到山頭果樹坑旁，趁沒人注意，她閃進一片灌木叢後頭，閉上眼睛，心念一動。

　　空間裡那些果樹苗，齊刷刷出現在地上，碼得整整齊齊，枝葉上還帶着空間的露水，鮮嫩得能掐出水來。

　　她粗略數了數，好家夥，至少二千棵。

　　加上車上的那些，這個果園，絕對能成為全公社最好的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