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兩人回到了大院的蘇家。

　　蘇梨跟着蘇景和進了門，一眼就看見蘇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老太太陰着一張臉，嘴唇抿得緊緊的，眉心擰出一個川字。

　　茶幾上放着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茶葉子沉在杯底，一動不動的。

　　蘇梨：“……”

　　喲，這老太太和誰怄氣呢！

　　蘇老太太确實正在生氣，這幾天，蘇明強兩口子住在招待所裡，蘇小菊有空就往招待所跑，一天跑三趟，比上班還準時。

　　李小蓮吃完飯就去了醫院，說是去照顧李沫。

　　家裡有一大堆衣服要洗，可蘇小菊一大早就沒了影子。

　　看來小菊那丫頭這些日子的孝順，也是裝的。老

　　太太心裡窩着火，臉上可不就不好看了麼。

　　虧得蘇梨那丫頭有心眼，将工作給了衛城他大孫子，這要是給了小菊這丫頭，等工作到手，說不定連她老太太喝杯水都不會倒呀！

　　她正想着，一擡頭，就看見蘇景河和蘇梨走了進來。

　　老太太的眼睛猛地一亮，可随即，那眼神就暗淡了下去。

　　想讓這丫頭洗衣服？她都不敢開口好吧？

　　再看看蘇景和的臉色，老太太心裡有些發毛。

　　她這兒子這幾天不願回家，偶爾回來一次，也是和李小蓮吵吵鬧鬧的，讓左鄰右舍看夠了笑話。

　　門口的大槐樹下坐着好幾個老太太呢！見了她，都想從她嘴裡打探出什麼。

　　軍區裡這幾天風言風語，好像她前兒媳方瀾要嫁給軍區新來的司令員。

　　她現在連門都不敢出了，有多少人想要看她老蘇加的笑話呀！

　　都是李小蓮這個賤人。

　　要是她不勾搭她兒子，哪裡會有這些破事？

　　渾然忘了她兒子寫信告訴她，因為方瀾的成分問題他不得不離婚，轉而去了李小蓮這個根正苗紅的女人。

　　在當時，她雖然心裡不太舒服，覺得李小蓮配不上她兒子，但也是同意了的，

　　還有李沫那丫頭。

　　要她說，李沫一個丫頭片子，是不是親的，又有什麼要緊的？

　　又不是兒子，傳宗接代還得靠兒子呢。為了一個丫頭片子鬧成這樣，值得嗎？

　　她哪裡知道蘇景和心裡生氣的，根本不是李沫是不是他親閨女這件事。

　　他心裡窩火的是李小蓮的欺騙。

　　正是李小蓮當初信誓旦旦地說李沫是他親閨女，他才痛下決心和方瀾離了婚，轉而娶了她李小蓮。

　　要是當時他沒離婚，方瀾現在回來了，他們是不是會複婚？是不是還能回到從前那樣過日子？

　　蘇景和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趕緊把那個念頭壓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蘇梨要是知道她爸這會兒在想什麼，心裡一定會“呵呵”兩聲。

　　想屁吃呢！

　　她媽是說讓走就走、說讓回來就回來的嗎？

　　方瀾女士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離婚的時候簽了字，那就是簽了字，别指望她再回頭。

　　可惜蘇景和不明白這個道理。

　　又或者，他不是不明白，隻是不願意明白。

　　蘇景和進門後沒跟老太太打招呼，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了。蘇梨跟在他後面，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老太太看了看兒子的臉色，又看了看孫女的神色，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景和，”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出什麼事了？”

　　蘇景和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問道：

　　“娘，我問您一件事。您得跟我說實話。”

　　老太太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整個人往後縮了縮：“什……什麼事？”

　　這一段時間她沒有和兒子置氣呀！

　　她就是再老糊塗，也知道兒子是家裡的頂梁柱。蘇家光宗耀祖的事情還得指望着這個兒子呢！

　　蘇景和深吸一口氣，把那沓紙從兜裡掏出來，放在茶幾上，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娘，衛新，到底是誰的兒子？”

　　蘇老太太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茫然，她眨巴了幾下眼睛，疑惑地問道：

　　“衛新不是你的兒子嗎？你問這個幹什麼？”

　　蘇景和沒有回答，他直視着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

　　“娘，二十年前，方瀾回老家待産，和王秀英是同一天生産的，是不是？”

　　蘇老太太點點頭：“是呀，景和，怎麼了？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臘月十九，那天冷的可厲害。”

　　蘇景和神色明顯的松了一下。

　　“當時方瀾不是足月生産的，跟王秀英足月生下來的孩子，就沒看出來有什麼不一樣嗎？”

　　老太太的眼神有些發直，像是在努力回憶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夜。

　　“王秀英生産的時候倒是順當，下半夜沒多久就生了。她娘家媽和嫂子都來了，一直守在旁邊，裡裡外外忙活着……”

　　“方瀾是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出的事。她起來上廁所，不知哪個缺德的在門口潑了一盆水，一夜過去結了冰。

　　方瀾沒留神，一腳踩上去就摔了……那一跤摔得狠啊，當場就見紅了，難産，生了一天一夜才把衛城給生出來。”

　　“至于兩個孩子長得像不像……”

　　老太太皺起眉頭，仔細地想了想。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王秀英平時也沒吃到什麼好東西，雖然是足月生的，那孩子也就比貓大了一點兒。

　　方瀾早産，說實話……兩個孩子也分辨不出來。”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那時候，她正一心照顧着方瀾，方瀾難産，血流了不少，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要是有人趁機偷換了孩子，也不是沒有機會。

　　蘇老太太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你是說……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