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712章 于婷的盤算
“陶技術員,手工制磚有手工的好處,傳統工藝我從來不否認。
但是咱們紅星大隊要幹的不是燒幾十萬塊磚的事,是要大規模生産,供應幾個公社的建築用磚。
你算算,手工一天一個人最多打一千塊磚坯,二十個人一天兩萬塊。我的制磚機一天十萬到十五萬塊。
一台機器頂一百個人,還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用休息天。”
陶硯清氣笑了,你以為制磚真的那麼容易嗎?
口頭上的誇誇其談代替不了出磚率。
磚這個東西,不是機器出來了就能燒的。泥料的水分配比、陳腐時間、磚坯晾曬的幹濕度控制,這些活兒機器替不了人。
不過,看蘇梨這個架勢,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也是,等她撞了南牆,就知道自己想的有多離譜了。
“既然蘇知青那麼有把握,那就試試吧。要是不行,咱們再按照老工藝來。”
吳家順在旁邊看完了整場争論,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這兩個人湊一塊兒,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吧,一個懂機器,一個懂手藝,強強聯合。壞事吧,這倆人以後天天這麼争,他這書記的耳朵怕是要長出繭子來。
……
于婷家,三間屋子被于婷打掃得锃光瓦亮。
地面掃的幹幹淨淨,灑過水,一點灰塵都沒有。竈台擦得能照見人影,就連窗戶紙都重新糊了一遍。
自從陶硯清住進來,于婷像換了個人似的,勤快得讓左鄰右舍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麼附了體。
這會兒,她正蹲在院子裡的洗衣盆前,賣力地搓着衣服。
那衣服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李二剩的,而是陶硯清的。
李二剩從外面溜達回來,嘴裡叼着根草棍,一進院門就看見這景象。
他皺了皺眉,臉拉得比驢臉還長,草棍往地上一吐。
“你咋給他洗衣服?你是他老婆還是我老婆?”
于婷頭都沒擡,手上洗衣服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人家給了錢的。”
“給錢?”李二剩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立即松緩了下來。
“給多少?”
“十塊。”
李二剩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兩倍:“十塊?洗個衣服就給十塊?”
于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想什麼呢?以後陶大哥住在家裡,就是家裡的一份子,咱們可得對人家好點。”
李二剩撇撇嘴嘴裡嘟囔了一句麻煩。
于婷有些不耐煩的擡頭看了他一眼,說道:
“公社昨天還派人送來了五十斤糧食,全是細糧!”
李二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仿佛已經聞到了白面饅頭的香味。
呵呵,有口福了。
還是他媳婦厲害,不愧是高中生,腦子轉的就是快。早早的就把陶技術員請到自己家裡來住。
他站在院子裡,看着于婷忙活的背影,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呵,京都來的知青又怎樣?
當初剛來的時候,正眼都不會瞧他一眼,如今還不是跟了他李二剩,乖乖給他當了婆娘。
洗衣做飯,裡裡外外,樣樣都得伺候着。
而且這女人,在他的手心裡,想搓圓就搓圓,想揉扁就揉扁,全是他李二剩說了算!
反正是知青,戶口關系都在這兒呢,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
想到這裡,他嘴角一咧,差點沒笑出聲來。
俗話說,打倒的媳婦揉倒的面,這媳婦,隻有讓她怕自己,才會安安心心跟自己好好過日子。
不過得意歸得意,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檔子事。
聽說,牛棚裡那個方濟川和郝為民,都平反了。
什麼叫平反?就是以前冤枉了人家,現在要放出來,還要賠錢道歉的那種。
聽說,兩個老頭平反後,組織給補了不少工資和補貼。
那于婷她爹呢?他那嶽父聽說也被送進去了。
李二剩清了清嗓子,湊上去問道:
“哎,媳婦,你爹于國棟,啥時候也能平反啊?聽說平反後,國家會補償一大筆錢。就像牛棚的那兩個老頭……”
于婷的手頓了一下,白了他一眼。
方濟川和郝為民那是定型的冤假錯案,她爸于國棟可不一樣。
那可是實打實的貪污受賄。證據确鑿,就是出來,也得十年以後了。
出來後也沒有工資,以後下半生的生活,還不知道怎樣過呢!
于婷重新低下頭搓衣服,搓着搓着手上的勁兒就大了,好像那衣服不是衣服,是某個人的臉。
她想起徐雲,那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她爸于國棟,要不是為了讓徐雲過上好日子,哪裡會幹那種铤而走險的事?
結果呢?
她爸前腳剛進去,徐雲後腳就提出了離婚,就怕受到了她爸的連累。
絕情!
于婷的眼圈紅了一下,但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水汽逼了回去。
她這輩子,想靠她爸于國棟把她從這窮山溝裡撈出去,怕是連門兒都沒有了。
别說撈她了,她爸自己還在裡頭蹲着呢。
“咳咳。”
李二剩咳嗽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伸出手,指向于婷:“那個,十塊錢呢?拿來。”
于婷把衣服往盆裡一扔,擡起頭,眼神有些發冷:“不給。”
“啥?”李二剩的聲音一下子就高了。
“我是你男人!錢不給我給誰?”
這婆娘今天轉性了?才兩天沒打,怕不是要上天?
“這錢是陶技術員的,要給他改善生活用的。”
于婷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陶硯清馬上就要當磚瓦廠廠長了,你知不知道?”
李二剩眨了眨眼,氣焰頓時矮了三分。
磚瓦廠……廠長?
村裡這幾天都在嘀咕這件事,他哪裡能不知道?
“住咱們家裡,跟他打好關系,對咱家隻有好處沒有壞處。這個道理你要是想不明白,你這大半輩子就算白活了。”
于婷說道。
李二剩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本來想說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于婷說的好像是那麼回事兒呀。
一個磚瓦廠的廠長住在他家,以後他出去跟人吹牛都有面子。
瞧見沒?那可是我家的房客!
況且,萬一以後真有求到人家頭上的時候呢?
李二剩把手縮了回去,臉上露出一種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雖然剛才他那副伸手要錢的猴急模樣已經出賣了他。
“行吧行吧,你說的也是。那錢……你先拿着,先拿着。這幾天就給陶技術員改善生活了。”
于婷看着他這副德性,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錢要是到了李二剩手裡,保管天黑之前就輸在了哪個賭桌上。
家裡的錢,全讓這家夥拿去賭了,一分一厘都沒往家裡拿過。
她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氣,隻不過這口氣她暫時還咽着,等哪天咽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