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679章 他說話的氣力,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我……我還活着?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劉偉醒了。這小子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好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蘇梨坐在他旁邊,手裡端着一個搪瓷缸子正要喝水。其他人正忙着看管特務,蘇梨便一直守在劉偉身邊。
誰讓這是她媽的學生呢!
聽說還和港城首富劉老闆有關系,這要是有個什麼意外,也會有數不盡的麻煩。
屋子裡光線很暗,劉偉睜開眼睛,看見頭頂上是黑乎乎的房梁和蛛網,聞到一股幹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後腦勺鈍鈍地疼,他慢慢轉過頭,看見了蘇梨。
“你放心,活着呢。你那麼能抗造,閻王爺還不準備收你。”
蘇梨氣哼哼地說道,語氣裡滿滿的嫌棄。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
劉偉小聲說道。他撐着幹草堆想坐起來,後腦勺一陣劇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梨伸手扶了他一把,動作不算溫柔,但托着他後腦的手掌很穩,就怕碰到他那個腫包。
“我……我怎麼回來的?”劉偉坐穩了,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摸到一個雞蛋大的包,疼得手一縮。
他明明記得上廁所的時候,後面突然有人給了他一棍子,然後他便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了。
“怎麼回來的?被人扛回來的。你不是說你身手很好的嗎?”蘇梨沒好氣的說道。
“我……我這不是沒有防備嗎!”劉偉小聲嗫嚅。
院子裡都是解放軍戰士,他也不會想到歹徒敢摸過來呀!
蘇梨把搪瓷缸子遞給他。
“你這還有理了。半夜一個人出去上廁所,被人打暈拖走,要不是傅景南帶人追得快,你現在已經在山溝裡喂野狗了。”
劉偉低下頭,接過缸子,手指攥着缸沿,心情有些低落。
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語氣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會有人……我就是肚子不舒服。”
蘇梨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怒其不争:
“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村子裡好幾個特務,白天還差點被人下毒,你晚上一個人往外跑?你沒長腦子嗎?就不知道找個人和你一起?”
劉偉不說話了。
他把臉埋在搪瓷缸子的熱氣裡,肩膀微微縮着,樣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蘇梨看着他這副樣子,輕輕哼了一聲,心裡那點火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歎了口氣,語氣和緩了一些:“行了,喝點水。以後長點記性。”
劉偉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挺複雜的,有委屈、感激,還有一種蘇梨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好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蘇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了一下眉:“看什麼看?”
劉偉搖了搖頭,低下頭喝水。缸子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蘇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心裡好像藏着什麼人。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傅景南站在門口,面上有些疲憊。
他的目光落在劉偉身上,确認人醒了,然後移到蘇梨身上,看見她蹲在劉偉旁邊,兩個人離得很近,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醒了?”傅景南的聲音硬邦邦的,聽起來像在問一個不太想搭理的人。
蘇梨點了點頭:“醒了。”
“醒了就好。”
傅景南說完,目光又掃了一眼蘇梨蹲着的位置,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外面還有好多事情要等着他處理呢!
蘇梨:呵呵!
這人,連吃醋都吃得這麼别扭。
但她沒追出去隻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對劉偉說:“你休息一會兒,天亮送你去衛生院。”
劉偉搖了搖頭:“我不去衛生院。”
蘇梨愣了一下:“為什麼?你後腦勺那麼大一個包,萬一腦震蕩怎麼辦?”
“沒事,就是皮外傷。”劉偉的語氣很固執,“我跟你們一起坐火車回去,方老師說不定多着急呢。”
蘇梨白了他一眼,現在知道她媽着急了?早幹嘛去了?
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知識分子,竟然敢從火車上跳下來,還想着要和解放軍同志一起抓壞人,簡直是腦子秀逗了。
不過不願去就不去吧,看他說話的氣力,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蘇梨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屋子。
劉偉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院子裡,傅景南正跟王營長交接俘虜。
特務們被一個一個從正屋裡押出來,雙手反綁,排成一列。劉德厚走在最前面,低着頭,頭發亂糟糟的。
翠芝跟在他後面,臉上的粉糊得一塊白一塊黃的,衣服也濕漉漉的。
因為藥效沒過,直到特務全被抓了,這女人還沒有醒過來。隊長媳婦兒不由分說,一臉盆水猛潑了過去,這才悠悠醒過來。
希望來後發現,他們幾個人全部被抓了。起先還努力喊了幾聲,被隊長媳婦找來塊破抹布塞進了嘴裡,于是一點聲也發不出來了。
她縮着脖子,跟之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絡腮胡子和老黑走在最後面,兩個人誰也不看誰,都沉着臉,但步子很老實。
兩輛卡車停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
王營長指揮戰士們把俘虜押上車。
一共二十個人,擠在兩輛卡車的車鬥裡,四周站着持槍的戰士,槍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卡車發動了,柴油機的突突聲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響,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慢慢散開。
第一輛卡車先走,第二輛跟在後面,沿着土路朝縣城的方向開去。
傅景南站在院門口,看着卡車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來。
他走到房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劉偉。
這家夥還坐在幹草堆上,端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水,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傅景南收回目光,對衆人說:“抓緊收拾一下,準備去火車站。”
衆人答應一聲,回屋去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蘇梨的小包袱早就打好了,一直在牆角放着。她把重要的值錢的東西都放在了空間,這個小包袱就是個掩人耳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