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35章 四方胡同的院子
蘇梨沒顧上她的眉眼官司,她已經被胡嫂子她們議論的消息震驚到了。
"你們聽說沒?王寡婦帶着王大妮走了!"
胡嫂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昨兒個半夜走的,說是去京都投奔親戚!
聽說,連家裡的房子也賣了,這是不準備回來了啊!”
"真的假的?"幾個婦女立刻圍攏過來,"她家在京都有親戚?"
"啥親戚?!就是那個跟她一起長大的李小蓮!"一個知情的嬸子拍着大腿說,"聽說人家現在可不得了,嫁了個團長,家裡保姆都有兩三個!"
"哎喲喂,這可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這王寡婦也真會鑽營,又不是什麼實在親戚。”
“還不是為了閨女,要是不離開這兒,王大妮是找不到好婆家了……”
蘇梨正要彎腰查看秧苗,聽到這話猛地直起身子,手裡的水瓢"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啥?
王寡婦去了京都?還去投奔了李小蓮?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小蓮居然把這娘倆接到京都去了?
那她是有多想不開呀?
難道是腦子進水了?
不可能啊!
那可是個心裡隻有自己,不管别人死活的主兒。
不過仔細想想也有可能,說不定人家真想過上有保姆伺候的舒心日子。
"呵。"
蘇梨突然笑出聲來,彎腰撿起水瓢,輕輕撣去上面的泥土,"這下可熱鬧了。"
她幾乎能想象出蘇家即将上演的好戲:李小蓮這個現任妻子,王寡婦這個現任妻子的好閨蜜,還有個待字閨中、心思活絡的王大妮……
俗話說的好:“三個女人一台戲。”
這三個女人湊在一起,蘇景和往後的日子怕是比這大棚裡的辣椒還夠味。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蘇梨就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蘇知青今天心情很好啊?"胡嫂子好奇地問。
"當然好。"蘇梨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想到有些人馬上就要過上'熱鬧'日子,我能不高興嗎?"
她特意看了眼還在生悶氣的王小娟,輕快地提起水桶開始澆苗。
是啊,比起京都即将上演的大戲,眼前這點小情緒又算得了什麼?
倒是王小娟,聽到蘇梨這話,突然愣了愣神。
她望着蘇梨輕快的背影,再想想剛才聽到的閑話,突然覺得……
自己的煩惱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京城的秋日,天高雲淡,蘇景和的心情卻與這爽朗的天氣截然相反,隻覺得處處憋悶,水深火熱。
王寡婦母女要來京都投奔的消息,像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
家裡的房子雖然能住,但讓兩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鄉下女人長住家中,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傳出去更是好說不好聽。
焦頭爛額之際,他忽然想起了李小蓮之前提過一嘴的話:
“四方胡同裡,方瀾那處一進的院子不是還空着嗎?
好歹……你們也曾是夫妻,空着也是空着,實在不行,咱們以後按月給方瀾租金就是了。”
是啊,方瀾和蘇梨去了西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盤算着,先讓王寡婦母女暫時安頓在那裡。
既解決了眼前的難題,也顯得自己這個“前女婿”對嶽家的産業還算上心,以後給租金便是,兩全其美。
這天下午,他特意找了個空檔,騎着自行車就來到了四方胡同。
胡同還是那個胡同,青磚灰瓦,透着老京城特有的甯靜。
可當他來到那處熟悉的院門時,卻猛地捏緊了車閘,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差點從自行車上栽下去!
隻見那扇原本熟悉的黑漆木門上,赫然挂着一個白底黑字、簇新醒目的長牌子——“西城區街道辦事處”!
蘇景和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産生了幻覺。
可那牌子在秋日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字體端正,不容置疑。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心髒狂跳。
方家的宅子,怎麼變成街道辦事處了?
他定了定神,遲疑地走進院子,原本的影壁、花草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辦公室标牌和宣傳欄。
“同志,您找誰?”一個戴着套袖的年輕幹事攔住了他。
蘇景和喉嚨發幹,指着裡面:“我……我找這房子的主人。
這裡……這裡不是方家的宅子嗎?”
年輕幹事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戴着眼鏡、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聞聲從裡屋走了出來,态度還算和氣:
“我是辦事處主任李學軍。請問您有什麼事?”
“李主任是吧?我是蘇景和,是這處房産……原主人方瀾的家屬。
我想問問,這房子怎麼成了街道辦了?”
李學軍主任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着一絲了然和公事公辦的嚴肅:
“哦,您問這個啊。這處房産,産權人蘇梨同志,已經與我們街道辦事處,簽訂了正式的房屋租借合同。
自願将此處借給我們辦公使用。手續齊全,合理合法。”
說完,他轉身從辦公室的檔案櫃裡取出一份文件,翻到關鍵頁,展示給蘇景和看。
白紙黑字,蘇梨的簽名、街道辦的公章、租借期限……一應俱全。
蘇景和看着那份合同,眼前一陣發黑,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衆抽了一記耳光。
那丫頭!她竟然悄無聲息地把房子給了街道辦!
這麼大的事情,她怎麼不和他商量一下?
她眼裡還有沒有他這個爹?!
蘇景和幾乎是逃也似地推着自行車,離開的四方胡同。
他背後甚至能感受到那位李主任投來的審視與了然的視線,像芒刺一樣紮在他的背上。
那眼神明晃晃寫着:你一個早已離婚的前夫,哪裡有資格過問房子的歸屬和用途?
他這一輩子,還從沒感到如此丢人現眼過。
前兩天還對蘇梨有些愧疚的心情,一下子蕩然無存。
那丫頭,就要錢的時候喊了句“爸爸”,告狀的時候喊了句“爸”,其他什麼時候把他當爹來?
他就是個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