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什麼？還有這種事？”

　　“部隊的人怎麼能幹這個？”

　　“得給個說法！”

　　那些原本站在一邊看熱鬧的群衆，這會兒全圍了上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單薄的裡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站在晨風裡直打哆嗦。

　　有的胳膊上纏着撕下來的布條，血滲出來，把布條染得暗紅。

　　還有幾個年輕點的，臉被煙火熏得黢黑，眼睛紅通通的，緊緊得瞪着傅景南他們。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沖在最前面，頭發燒焦了一绺，臉上全是黑灰，一開口就哭出聲來：

　　“我兒子的新褂子！新做的褂子！還在裡頭沒拿出來呢！就這麼一把火燒沒了！你們……！”

　　她旁邊站着個瘦小的男人，身上隻穿着一件汗衫，凍得直搓胳膊，可眼睛裡的火氣比誰都旺：

　　“我們又不是什麼有錢人，就那點家當，全在裡頭了！你們放火的時候想過我們嗎？”

　　“就是！”

　　“太欺負人了！”

　　“部隊的怎麼了？部隊的就能随便燒老百姓的東西？”

　　人群越圍越近，聲音越來越大。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往前擠，有人把地上的磚頭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那幾個被綁着的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嘴角幾乎同時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呵呵！大姐，不搭個台子讓你表演一番真對不住你的表演天賦。不過……誰告訴過你……我們是部隊上的？”

　　衆人：“……”

　　對呀，這些人都穿着和他們一樣的衣服，雖然精氣神和他們不太一樣。

　　“不，你們就是部隊裡的，我偷聽你們說了的。你們仗着是解放軍，就來欺負我們這些小老百姓。”

　　女人還是不死心，還想在那裡胡編亂造。希望能借着輿論能讓他們逃過一劫。

　　周大江站在一旁，眉頭皺着，一副着急的樣子，可腳底下沒動。他就那麼看着，像是在等什麼。

　　蘇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穿過人群，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女人還在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那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蘇梨在她面前蹲下來。女人愣了一下，哭聲頓了頓。

　　蘇梨沒理她，順手往女人腰間一探。

　　女人臉色“刷”地變了，整個人猛地往後一縮，嘴裡喊出聲來：“你幹什麼！”

　　可來不及了。

　　蘇梨的手收回來的時候，指間已經多了一把東西。

　　匕首。

　　三寸來長，開了刃的，刀身上還帶着血槽。不是那種削水果的小刀，是真家夥。刀把上纏着黑膠布，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蘇梨把匕首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晨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普通老百姓，”蘇梨的聲音不高，清清淡淡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懷裡揣這個？”

　　人群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裡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那個喊得最兇的女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那個攥着磚頭的人，手裡的磚頭悄悄放了下去。

　　普通人，誰出門懷裡揣着匕首？又不是走江湖賣藝的。

　　這年代，就是走江湖賣藝，也用不到這玩意兒啊！

　　要知道，這可是路不拾遺的年代。

　　那女人臉上的淚還挂着，可眼神已經變了。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女人的眼睛看向周大江，但周大江沒看她一眼。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笑還挂着，可那笑已經僵了許多。他的眼睛盯着那把匕首，眼皮跳了一下。

　　這時候，劉強生從後面走上來。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穩穩當當。走到人群中間，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紅本，往衆人面前一亮。

　　紅本上印着金色的字，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我們是軍區的，有任務在身。”他的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每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這幾個——”

　　他看了眼蘇梨，随後用手指了指那幾個被綁着的人，“這是今天早上捉到的嫌犯。别被他們的話糊弄了。而且，這幾個人就是縱火最大嫌疑人。”

　　他的話一說完，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那幾個剛才還拼命點頭的人，這會兒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動彈不得。

　　那個女人臉上還挂着淚，可眼淚已經幹了，隻剩下兩道白印子，像是被人畫上去的。

　　衆人再看那三輛并排停着的軍用吉普，車身灰撲撲的，挂着軍牌，擋風玻璃上還貼着通行證。

　　再看那幾個被綁着的人——女人不哭了，可眼神往哪兒瞟都躲閃，那幾個男人的目光更是不敢跟任何人對上。

　　沒人吭聲了。

　　剛才還往前擠的那些人，這會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周大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紋動了動。

　　傅景南終于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周大江面前。

　　他比周大江高出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那目光淡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周隊長，”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

　　“既然你們是來支援的，那這縱火案就順帶查一查吧。這幾個人身上有縱火的重大嫌疑。”

　　“好好！傅同志，我們一定會按政策處理。隻要是這幾個人縱的火，我們一定會嚴懲不殆。”

　　“傅同志也一路辛苦了，你們先回縣裡的招待所好好休息一番再上路。這幾個人，交給我們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一直沒有離開過傅景南的臉，

　　那幾個綁着的人，尤其是那個女人，聽到周大江要把他們帶回去，眼睛亮了亮，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一塊浮木。

　　蘇梨沒有說話，隻是往傅景南的身邊靠了靠。

　　周大江說完，等着傅景南的反應。

　　傅景南沒動。她就那麼站着，雙手自然的垂在身側，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目光淡淡地落在周大江的臉上。

　　一秒……兩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