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心虛地點了點頭，趕緊把挎包從肩上拿下來，拎着進了屋。

　　“蘇梨，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她還沒來的及喝口水，趙大勇就跟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神秘。

　　“什麼事情？”

　　蘇梨的心裡咕咚一下，自己剛剛出去一個上午，不會是村裡出了什麼大事吧？

　　不過，看趙大勇的表情不像，臉上笑眯眯的，好像是有好事情。

　　“蘇梨，村裡要拉電了。拖拉機手老吳今天上午已經把電線杆拉回大隊了，一車一車的，堆在打谷場上。

　　吳書記說了，今下午就立杆子，讓村裡的壯勞力都去幫忙。”

　　蘇梨正在喝水，聞言放下搪瓷缸子，眼睛亮了。

　　“這麼快？”

　　“可不嘛，說幹就幹。”

　　趙大勇笑了笑，搓了搓手。

　　“供電所的人已經來了，在村頭勘測線路呢。吳隊長安排知青點的男知青跟着供電所的師傅，把電線拉到各家各戶。咱們也不能閑着，下午去搭把手。”

　　蘇梨點了點頭，心裡盤算了一下，吃完午飯就去幫忙。

　　金蓮嫂子的飯做得很快，蒸的饅頭，做了一鍋土豆炖肉，就着鹹菜，幾個人吃的滿嘴流油。

　　蘇梨吃了兩個大饅頭，抹了抹嘴，站起來就往外走。方濟川在身後喊了一句别累着，她應了一聲，人已經出了院門。

　　方濟川在後面搖了搖頭，他這外孫女，可是一會兒也不會閑着。

　　因為是在村裡，蘇梨沒有讓趙大勇和錢滿倉跟着，讓兩人該幹嘛就幹嘛。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人孩子站了一路，有的端着飯碗蹲在牆根底下吃，有的抱着胳膊站在門口看。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被大人呵斥了兩聲，老實了一會兒，又鑽進去了。

　　百年不遇的大事兒，孩子們哪裡能安穩。

　　陽光明晃晃地照着，把每個人的臉都曬得紅撲撲的。

　　電線杆橫七豎八地躺在打谷場上，灰白色的木頭杆子在太陽底下泛着光，看着就結實。

　　王秋蘭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着一把蒲扇，一邊扇一邊跟旁邊的人說話。

　　看見蘇梨走過來，她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蘇知青！你也來幫忙啊？”

　　蘇梨笑着走過去，叫了一聲王嬸。

　　“蘇知青，這次隊裡能通上電，多虧了你。”

　　說完小聲說道，“附近其他村的社員，可眼紅了，說什麼的都有。不過，誰讓他們沒有争過咱們大隊呢！”

　　蘇梨笑了笑沒說話。周書記特批他們大隊優先拉電，可不就是因為紅星大隊發展的快嘛！

　　還有後山上那個高嶺土礦。

　　旁邊，餘霞靠在門框上，手裡拿着一把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眼睛斜着往這邊瞟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酸還是氣。

　　她婆婆跟蘇梨熱乎，她心裡氣得要命。

　　不就是一個知青嗎？有什麼好巴結的。

　　她婆婆每次見到蘇梨都熱情的很，可蘇梨辦蔬菜組、搞蘑菇棚、建粉坊，哪一樣想到她家了？

　　她男人王大林在粉坊當組長，可那粉坊冬天還行，一到夏天就停了，沒活幹了。

　　眼看着蔬菜組的那些人到現在還是十個工分。

　　怎麼就那麼不公平呢？

　　她想讓男人進吳西峰的種子小組，跟婆婆提了好幾回，老太婆就是不張那個嘴。

　　明明跟吳家順家是親戚，吳家順就是這麼照顧親戚的？

　　餘霞越想越氣，嘴裡的瓜子皮吐得到處都是。

　　她盯着蘇梨的背影，那目光裡帶着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陳荷花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秋蘭，你兒子家不是說不拉電嗎？怎麼，又改了？”

　　王秋蘭的臉色有些難看。

　　餘霞将手裡的錢全倒騰到娘家去了，手裡沒有錢，怎麼拉？

　　她隻能跟老頭子商量一下，他們老兩口先給墊上，一家人住一個院子，雖然分了家，總不能兒子屋裡黑着燈，他們屋裡亮着，像什麼話？

　　旁邊傳來一陣笑聲。

　　李鐵蛋的媳婦于翠芝抱着孩子站在巷口，正跟幾個婦女說話。

　　“拉什麼電？我可不拉。每月交好幾毛錢的電費，有那錢不如買幾斤肉吃。

　　老祖宗多少年沒電也過來了，就你們嬌氣？”

　　旁邊一個年輕媳婦忍不住怼了一句：“翠芝，你不拉電，小心煤油燈把你兒子熏成黑炭。”

　　于翠芝一聽這話，眼睛一瞪，嗓門更大了。

　　“你管得着嗎？我兒子我樂意怎麼養就怎麼養。你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本了？”

　　年輕媳婦被她這一怼，臉上挂不住，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于翠芝得意地撇了撇嘴，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孩子被太陽曬得眯着眼，小臉皺巴巴的。

　　她忽然擡起頭，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了蹲在牆根底下玩石子的招娣。

　　招娣紮着兩個小辮子，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正專心緻志地把石子擺成一排。

　　于翠芝抱着孩子走過去，彎下腰，把懷裡的孩子往招娣面前一遞：

　　“招娣，來，幫我看會兒弟弟。我回去喝口水。”

　　招娣擡起頭，看見那張湊過來的臉，又看見那個流着口水的小娃娃，吓得臉都白了，手裡的石子撒了一地。

　　她“蹭”地從地上彈起來，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溜煙兒就跑得沒影了。

　　衆人：“……”

　　這孩子是有多害怕于翠芝這個女人呀！

　　于翠芝愣在原地，懷裡抱着孩子，張着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反應過來，招娣已經跑遠了。

　　她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嘴裡罵罵咧咧的。

　　“這死丫頭，讓你看個孩子都不肯，跟她那個媽一個德性，沒良心。這可是你親弟弟呢！”

　　她一邊罵一邊把懷裡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孩子被颠得不舒服，哇哇哭了起來。

　　蘇梨站在不遠處的打谷場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看着招娣跑遠的方向，又看了看于翠芝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女人，就是不識好歹。

　　要是金蓮嫂子在這裡，看見于翠芝想使喚招娣，說不定兩個人都要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