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天還沒亮透，京都軍區派來的車就停在了劉家小樓門口。

　　蘇梨的東西不多，一個帆布旅行袋，一個挎包，再加上方瀾的兩個箱子，一趟就搬完了。

　　劉明槐站在門口，眼裡有些不舍。

　　他和方瀾也算是患難夫妻，兩人走到現在也是真心不容易。

　　韓山把最後一件行李塞進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識趣地退到一邊去了。

　　劉明槐站在台階下，軍裝筆挺，帽子夾在腋下。他看着方瀾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拎着一個小包，步子不快不慢。

　　“東西都帶齊了？”他問。

　　“齊了。”

　　“路上吃的呢？”

　　“韓叔給裝了一兜。”

　　劉明槐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車子，确認沒什麼問題了，這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方瀾身上。他想了想，說道：

　　“西北那邊風大，你那件風衣帶上沒有？”

　　“帶了。”

　　“到了那邊，别光顧着實驗室，飯要按時吃。你忙起來就忘了，毛病得改。”

　　方瀾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真是眼神中也有不舍。

　　“晚上早點睡，别熬太晚。身體是自己的，垮了沒人替你扛。”方瀾輕聲囑咐道。

　　劉明槐點了點頭：“知道了。一定照顧好自己。”

　　蘇梨早就鑽進了車裡，腦袋從車窗探出來，兩手扒着窗沿，笑嘻嘻地喊了一句

　　“媽，劉伯伯，你倆還有完沒完了？火車可不等人啊！”

　　方瀾回頭瞪了她一眼，蘇梨吐了吐舌頭，縮回去了，但沒縮徹底，半張臉還露在外面，眼睛彎彎地看着他們。

　　劉明槐笑了，沖蘇梨的方向點了點手指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丫頭！”

　　方瀾彎腰上了車。

　　傅景南發動了車子，蘇梨從車窗裡又探出半個身子，朝劉明槐喊：“劉伯伯，我們走啦！你放心，路上我盯着我媽吃飯！”

　　劉明槐笑着擺擺手：“行，你盯着。”

　　車子拐過胡同口，消失在了晨光裡。劉明槐站在樹下，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唉！方瀾這一次回去，也不知什麼時候再回來。想到方瀾研究的項目，心裡又多了一份凝重。

　　韓山湊過來：“司令，回去吧。”

　　劉明槐“嗯”了一聲，沒動。他把煙抽完，掐滅在地上，轉身往院裡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胡同口，什麼也沒有了。

　　蘇梨一行人到了火車站，站台上已經有人在等着了。

　　四個年輕人站成一排，兩男兩女，穿着整齊的藍布衣裳，背着統一的軍綠色帆布包，每個人的兇前都别着一枚校徽。

　　看見方瀾從車上下來，四個人齊刷刷地站直了，眼睛裡帶着學生見到老師時特有的那種尊敬和親近。

　　“方老師！”走在最前面的一個男生快步迎上來，嗓音清亮，臉上帶着笑。

　　他個子很高，比傅景南矮不了多少，身闆筆直，皮膚白皙，五官清秀，一雙眼睛亮閃閃的，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陽光大男孩的活力。

　　方瀾笑着點了點頭，指着剛下車的蘇梨，還沒來得及介紹，那男生已經開口了。

　　“方老師，這就是您常說的小師妹吧？”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梨臉上，笑得更開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蘇梨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伸出手來了。

　　“小師妹好，我叫劉偉，家住邺城，是方老師的學生。早就聽方老師說起過你，今天總算見着真人了。”

　　他的語氣自然大方，不卑不亢，雖然帶着幾分自來熟的熱情，但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讓人舒服的坦蕩。

　　蘇梨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劉師兄好，叫我蘇梨就行，不用叫小師妹。”

　　“那可不行，”劉偉一本正經地說，“方老師的女兒，就是小師妹。這是規矩。”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站在旁邊的傅景南，臉色已經不怎麼好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軍綠色襯衣，身姿筆挺，本來往那兒一站就是一道風景。

　　可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眉頭擰成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疙瘩，一雙眼睛盯着劉偉握着蘇梨的那隻手，目光冷飕飕的。

　　蘇梨抽回手的時候，順便瞥了傅景南一眼，心裡頭“咯噔”了一下，這家夥的臉有點冷呀！

　　劉偉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傅景南的表情，轉身指着身後的三個人，一一介紹：

　　“這是王淑芳，這是李梅，這是趙志遠。我們都是方老師的學生，以後還請小師妹多多關照。”

　　王淑芳是個圓臉的姑娘，紮着兩條辮子，沖蘇梨腼腆地笑了笑，沒有多說話。

　　李梅個子不高，戴着眼鏡，文文靜靜的，小聲說了句“你好”。

　　趙志遠是個瘦高個兒，話也不多，朝蘇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三個人都客客氣氣的，畢竟是頭一回見面，多少有些拘謹。

　　倒是劉偉，介紹完了還不忘補一句：“咱們這一路可熱鬧了，小師妹有什麼不懂的盡管問我。”

　　傅景南的臉又黑了一層。

　　他從劉偉身邊走到蘇梨另一邊站定，微微側了側身，把蘇梨和劉偉之間隔開了半個身位。

　　什麼話都沒說，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蘇梨低着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帶，心裡憋着笑。

　　劉偉倒是真沒看出來，或者說看出來了也不在意。他沖傅景南笑了笑，那笑容坦坦蕩蕩的，沒有半點挑釁的意思。

　　傅景南的臉更黑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