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傅家小樓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客廳的地闆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吳毅從早上就來到了傅家。蘇姐姐在這裡，他要在這裡找蘇姐姐玩。

　　吳毅正蹲在茶幾旁邊，專心緻志地擺弄着一套鐵皮玩具。

　　這是傅奶奶昨兒個特意托人從百貨大樓買來的稀罕物——一盒鐵皮積木，可以拼成小飛機、小火車、小坦克。

　　蘇梨：“……”

　　吳毅早就過了喜歡拼積木的年紀了好不？可傅奶奶還是把吳毅當成了小孩子。

　　特意托人買來了不少玩具。

　　不過，吳毅還挺喜歡，從早上起來就開始拼，玩的不亦樂乎。

　　蘇梨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捧着一本書，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

　　“蘇姐姐你看！”吳毅忽然興奮地叫起來，“我拼好了！”

　　蘇梨湊過去一看，好家夥，那“飛機”機翼一高一低，輪子也裝反了，搖搖欲墜的，但确實有幾分模樣。

　　吳毅眨眨眼睛，一看就是在惡作劇。

　　蘇梨挑了挑眉：“不錯，就是你沈嬌姐姐家的小梅子估計也會比你拼的好！”

　　吳毅：“……”

　　我這不是想逗你們開心嗎？我容易麼，你還在那裡尋我開心。

　　他正想說什麼，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他下意識擡頭往門口看去——

　　院門被推開，兩個青年男女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帶着溫和的笑。

　　吳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俞叔叔——！”

　　他扔下手裡的玩具，蹭地從地上跳起來，撒腿就朝門口跑去。

　　安林彎下腰，一把接住沖過來的小家夥，抱了個滿懷。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跟在安林身後的顧青，站在門檻裡面，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吳毅身上，一動不動地盯着那張小臉，嘴唇顫抖着，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她的兒子？

　　她以為十年前就死了的兒子？

　　她這些年無數次在夢裡夢見的孩子，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穿着幹淨的小褂，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摟着她丈夫的脖子笑？

　　顧青的眼眶一熱，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十年前，安林遇害跌落懸崖。她當時懷着孩子，聽到消息後早産，孩子不足月。

　　等她醒來，醫生告訴她，那個孩子死了。她當時想死的心都有。可是想到孤零零的婆婆，還有沒有找到的安林。

　　她心裡不相信安林已經去世了，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點音信也沒有，她也慢慢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些年，她和婆婆相依為命，守着那個破碎的家，每到周末就去西郊看望安老太太，風雨無阻。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是昨天，安林回來了。

　　那個她以為死了十年的丈夫，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他還告訴她，他們的兒子沒死，已經長成了一個十一歲的小少年，聰明伶俐，還拜了一個火箭專家當老師。

　　她當時又驚又喜，抱着安林哭了整整一場。

　　她想立刻就來認兒子，安林讓她緩一緩，說他還有事情要處理，讓她等一天。

　　這一天，她等得心都焦了。

　　今天一早，她就催着安林出門，一路趕到大院，來到傅家。

　　現在，她終于見到了。

　　吳毅從安林懷裡掙出來，歪着腦袋看看他，又看看旁邊那個一直盯着他掉眼淚的阿姨，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了困惑。

　　“俞叔叔，”他扯了扯安林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這個阿姨怎麼哭了？”

　　安林深吸一口氣，蹲下來，雙手扶着吳毅的肩膀，看着他。

　　那目光，複雜得讓吳毅有些心慌。

　　“小毅，”安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叔叔……有件事要告訴你。”

　　吳毅眨眨眼睛，等着他說。

　　安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看看吳毅，又看看站在旁邊的顧青，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愣是沒說出話來。

　　顧青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蹲在吳毅面前。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怕吓着孩子。

　　“你……”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叫什麼名字？”

　　“吳毅。”小家夥老老實實地回答，又補充道，“吳是口天吳，毅是毅力的毅。”

　　顧青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好名字，”她哽咽着說，“好名字……”

　　吳毅被她哭得有些不知所措，往後退了半步，回頭看向蘇梨。

　　蘇姐姐，這兩個人怎麼好像不對勁兒？

　　蘇梨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

　　“小毅，”她柔聲說，“蘇姐姐也有件事要告訴你。”

　　吳毅看看她，又看看面前那兩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大人，小臉繃得緊緊的。

　　蘇梨斟酌着開口：“你一直以為，你是吳家順叔叔的兒子，對不對？”

　　吳毅點點頭。

　　“其實……”蘇梨看着他，“吳叔叔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他是受人所托，把你養大的。”

　　吳毅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蘇梨，像是在努力理解她說的每一個字。

　　“那我……我的親生爸爸是誰？”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蘇梨看向安林。

　　安林深吸一口氣，握住吳毅的手：“是我。”

　　吳毅的嘴巴張大了。

　　他看看安林，又看看旁邊那個阿姨，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俞叔叔是他爸爸？

　　那他為什麼一直不來找他？上次見到他也沒有認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安林的聲音很輕，帶着壓抑不住的顫抖，“是爸爸不好，這些年沒能陪着你。爸爸……爸爸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頓了頓，又指向旁邊的顧青：“這是你媽媽。”

　　吳毅的目光轉向顧青。

　　顧青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隻是拼命地點頭，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吳毅看着她的眼淚，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