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60章 不勞煩你們外人了
十一月的陽光透過薄霧灑在紅星大隊的粉房前,地上鋪着一層細白的霜。
空氣裡彌漫着淡淡的紅薯味和潮濕的漿水氣。
蘇梨從蔬菜大棚查完長勢過來,老遠就聽見粉房那邊的喧鬧聲。
今兒是粉房開工第一天,鄉親們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個個伸長了脖子看新鮮。
“蘇知青來了!”
正在指揮的王大林眼尖,抹了把額頭的汗,笑着迎上來。
這位生産小隊長幹活是一把好手,力氣大、心思細,偏偏有個盡人皆知的軟肋——怕媳婦。
他媳婦餘霞在家能把婆婆王秋蘭氣得直哆嗦,王大林卻從不敢吭聲。
蘇梨含笑點頭,目光掃過熱氣騰騰的粉房。
石磨吱呀轉動,木架咯吱作響,滾燙的大鐵鍋裡水花翻湧。
幾個壯實青年正忙着攪漿、提粉,蒸騰的熱氣将他們的臉龐熏得通紅。
看着這一道道繁複的工序——磨漿、沉澱、調漿、漏粉、煮粉、晾曬,蘇梨不禁暗暗思忖:
這套傳統工藝實在太耗費人力了。
那石磨轉得慢,一天也出不了多少粉,若是能改進改進……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着那個木制漏粉鬥,眼神漸漸專注起來。
若是能設計一台手搖或腳踏的粉條機,用齒輪鍊條傳動,不僅省力,效率也能翻上幾番。
“蘇知青來得正好!”
吳家順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撥開人群走到近前,滿面春風。
“等會兒頭茬粉條出鍋,我讓吳毅給你送些過去,都記我賬上。”
這位書記今天心情極好——兒子吳毅拜在沈謙教授門下,這等機緣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雖然此事不便聲張,但每每想起兒子前途有了着落,他就忍不住感激蘇梨當時的提議。
再者,劉明槐悄悄告訴他了,上面的勢頭已經漸漸明朗,以後的大環境會越來越好。
那是不是說他家吳毅還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要是那樣,他也對得起自己原來的老首長了。
“吳書記,”蘇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好有個想法。您能不能幫我找根舊自行車鍊條,再尋些廢鐵皮?
我看咱們這粉條制作太費功夫,想試試能不能做台粉條機。”
吳家順眼睛頓時亮了。
他可是見識過蔬菜組那個裝袋機的妙處,省了多少人力!
若真能造出粉條機……
他當即拍闆:“這是好事!别說舊鍊條鐵皮,就是沒有,我想辦法也給你弄來!”
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蘇梨:“……”
倒也不用這麼急呀!
……
眼見沒有其他事情,蘇梨向牛棚走去。
入冬了,她媽和陳芳也不用下地勞動,這幾天正在趕制被褥和棉衣呢!
蘇梨剛踏進牛棚大院,就看見水缸邊一個正在洗衣服的陌生女人。
那女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的年紀,穿着打扮與這鄉野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手裡正洗着一件熟悉的藏藍色褂子,上面補了不少補丁。
那是劉明槐為數不多的幾件厚褂子之一,上面的每一塊補丁都是她媽方瀾仔仔細細縫上的。
自從劉明槐兩次救了方瀾的命,劉明槐縫縫補補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她媽方瀾搭理。
周群看見蘇梨,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熱情的微笑。
蘇梨:這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假。
“你就是蘇梨小同志吧?我是劉明槐同志的愛人,周群。
我剛來就聽說你的許多事迹,小姑娘,你可真能幹。”
蘇梨心中了然,這就是昨天來找劉明槐的那個女人的聲音。
昨天沒能得逞,今天這是登堂入室了?
雖然昨天劉明槐和周群,在院子說話時的聲音不大,但蘇梨的聽力異于常人,一字不漏的全聽去了。
昨晚還在為劉明槐惋惜呢!
俗話說,娶妻當娶賢。
劉伯伯是個明白人呀,當年怎麼娶了這麼一個媳婦?!
她目光掃過那件被周群拿在手裡揉搓的衣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沒接周群的話茬,隻是淡淡點了點頭,徑直走向方瀾的房間。
方瀾正和陳芳一起縫制冬被,見女兒進來,擡頭笑了笑:“回來了?”
“劉伯伯不在嗎?”
“一早和你外公、沈伯伯上山砍柴去了。
方瀾手裡的針線不停:“說是要趕在天冷前多備些柴火。”
正說着,周群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着一件藏藍色棉衣。
正是前幾天方瀾給劉明槐趕制出來的。
蘇梨挑了挑眉,這女人心地不善啊!
“方瀾同志,陳芳同志,”周群臉上依舊是那種無可挑剔的笑容,“我是來謝謝兩位對我們家明槐的照顧。
以後明槐的生活起居,由我這個做妻子的來操心,就不勞煩你們外人了。”
說完,便把手裡的棉衣放在了炕上。
方瀾和陳芳一時愣住,有些無措。
他們這麼久在一起生活,都把牛棚的每一個人都當成了家人。
什麼時候成了外人了?
蘇梨眨眨眼睛,上前一步,擋在媽媽身前,語氣平靜卻讓人感到冷冰冰的:
“周同志,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劉伯伯是下放人員,他的組織關系、生活安排,都由大隊負責。
什麼時候,他的個人生活,輪到您這個前妻來管了?”
蘇梨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瞬間讓周群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臉色變了幾變,強撐着笑道:“小姑娘家家的,不懂大人之間的事。我和明槐之間隻是有些誤會,夫妻哪有隔夜仇……”
“誤會?”蘇梨輕輕一笑,那笑容怎麼看都透着一股痞氣。
“聽說劉伯伯能被下放到這裡,正是拜您所賜。您這‘誤會’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裝腔作勢的。
明明害了人,還要裝作無辜的模樣。
不替劉明槐說點什麼,她怎麼心裡就不舒服呢!
蘇梨的話就像刀子一樣,直戳周群最不願被觸及的痛處。
周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小姑娘怎麼什麼都知道?難道劉明槐告訴了牛棚的人?
可劉明槐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是不是胡說,您心裡最清楚。”
蘇梨不再看她,轉身直接走向劉明槐的房間。
你不是想照顧劉明槐的生活起居嗎?那就讓你一管到底。
本來她還覺得,她媽和劉明槐之間還有點可能。
現在看到周群橫插一腳,還是算了吧,她媽可犯不上招惹這樣的人。
不一會兒,蘇梨就将方瀾和陳芳這些時日辛苦縫制的厚被褥、全都抱了出來,一股腦兒放在方瀾旁邊的炕上。
她回頭,看着臉色鐵青的周群,語氣幹幹脆脆:
“既然您這位前妻要全權負責劉伯伯的生活,那我們這些東西,自然一件也不能留,免得玷污了劉伯伯的名聲。
劉伯伯需要什麼,您這位賢内助,就親手、一件一件地給他置辦吧!我們,不伺候了!”
周群緊緊抿着嘴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第一次在一個少女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堪。
方瀾看到蘇梨氣呼呼的樣子,心裡深深歎了口氣。随後又瞪了她一眼:
雖然她也不喜歡周群,但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情,你一個小姑娘摻和什麼?
陳芳看了一眼蘇梨和方瀾,抿嘴笑了笑。
這丫頭是為了她媽抱屈呢!
隻可惜,她家老沈的這個小師妹,還沒有明白老劉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