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牛和趙晨曦祖孫倆，剛坐到炕上，準備吃晚食，就聽到大喇叭傳來紫大山的聲音。

　　祖孫倆人還懵了一下，待紫大山喊第二遍，才反應過來。

　　「收到，」趙二牛也拿起身邊的大喇叭回應起來，「房屋修補得很好，不透風，也沒露雪，糧食柴火都還有。」

　　趙二牛的大嗓門瞬間傳遍了全村。

　　「家裡暖和和的。」趙晨曦也湊近喇叭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能不能聽到。

　　自然是聽到了的。

　　小四小五幾個就吵吵開了，頭碰頭地開始曲曲起紫大山來。

　　「阿爺就是不想讓咱們搶了他的風頭。」

　　「所以，才編出那麼個不靠譜的理由。」

　　小子們點頭如搗蒜：「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曲曲完，還不忘回頭瞅著帶著一身寒氣進門的紫大山。

　　他們家阿爺一大把年紀了，還是那麼愛顯擺！

　　村子裡那五六戶沒有修繕房屋的人家，腸子都悔青了。

　　就為了省下那十文錢，就為了偷懶少幹點活計。

　　現在可倒好，外面下大雪，房頂偶爾還飄著小雪。

　　冷風順著牆縫，「嗖嗖」地往屋子裡灌。

　　一大家子人聚在火炕上，即使燒再多的柴火，即使火炕都燙人，屋子裡的空氣依舊冷得要死。

　　尤其是晚上，臉露在外面，都要凍僵了。

　　捂在被子裡，時間久了，沒被凍死，怕被憋死。

　　關鍵是家裡的柴火燒得猛，也沒剩下多少了。

　　如果雪再不停，估計也要被凍死了。

　　婦人還是埋怨男人：「懶得要死，當初別人家在修繕房屋，還蹲在那兒看笑話。」

　　「現在可倒好，人家看咱們笑話。」

　　男人不說話。

　　待婦人說得狠了，也會回敬那麼一句半句：「還不都是因為你個死老婆子，死摳門，不捨得出那十文錢！」

　　現在倒好，怪起他來了。

　　他也隻不過是順水推舟，躲懶罷了。

　　趙光耀聽到紫大山的聲音，自然而然地把這項活計給接了過來。

　　「趙紀，你家裡情況怎麼樣？」

　　聽到趙光耀接過接力棒，紫大山的任務也算是順利完成，拍打著身上的積雪，回屋暖和。

　　「村長爺，我們家也很好，還有糧食和柴火，牆壁也不透風。」

　　「有事別忘了吱一聲。」

　　「知道了，村長爺。」

　　趙光耀把家裡人口少的困難戶，挨個兒喊了一遍。

　　「家裡有事的，左鄰右舍都幫忙看著點。」

　　「大家互幫互助，共渡難關！」

　　「知道啦。」

　　梧桐村這邊情況還算是穩定，左右兩邊楊家村和王家村的人可就沒那麼幸運。

　　房屋倒塌的、家裡凍死老人孩子的，大有人在。

　　村子裡時不時地就會傳來大哭聲，每一次大哭就意味著有人死去。

　　那些個當初嗑著瓜子說風涼話的人，恨不得時間倒回到幾天前。

　　可是，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恣意妄為，最最缺的就是後悔葯。

　　梧桐村通往北元城的道路徹底堵死了。

　　好在村裡還沒發現有人家缺糧食。

　　糧食不缺，柴火缺啊。

　　趙德家的柴火昨天就燒完了。

　　趙蘇氏想要出門去趙康家裡搜刮點，大雪封門，硬是沒敢出去。

　　「我喊到三的時候，大家一起喊。」

　　秦小花想出了一個餿主意，隔壁那個老不死的總不至於不顧自己兒孫的死活吧！

　　「一二三，要柴火，要柴火。」

　　父子、婆媳四人扯著嗓子大聲叫著。

　　可是叫了半天，硬是沒人理睬。

　　隔壁的趙康帶著趙瑞柯和趙瑞瑜舒服地窩在炕上，一人手裡還端著一碗甜湯。

　　祖孫三人喝得歡快。

　　「阿爺，」趙瑞柯豎起耳朵，「阿爺聽見聲音了嗎？」

　　趙康也凝神聽了聽：「沒聲音，喝吧。」

　　他當然聽到隔壁的叫聲，什麼「要柴火」的。

　　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個兒的柴火送人，就等於放棄自己的命。

　　他這般大年紀，要他的命不打緊，可兩個孫子還小。

　　再說這雪下得沒完沒了，怎麼可能給他們送柴火。

　　想要自己不會過來求取？

　　還指望著別人送上門？

　　喝完甜湯，祖孫三人犯困，迷糊著睡著了。

　　隔壁的四人組見沒人搭理，改喊叫為叫罵。

　　還別說，嘴上活動一番，至少還能增加點熱量。

　　幾人也發現了這一點，叫罵得更兇了。

　　秦小花甚至還跳著腳地罵。

　　……

　　這場大雪足足下了四夜三天。

　　待天氣放晴，家家戶戶齊出動。

　　紫家因為有了紫二郎這個木工高手，梯子足夠用。

　　這不，紫大山和紫大郎、紫二郎，父子三人一人一架梯子，每個梯子左右兩邊都有人護衛著，以防萬一。

　　把房頂上的積雪清理下來，下面的人開始「刷拉刷拉」地掃到牆壁附近。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人多力量大的優勢來了。

　　紫家眾人齊齊行動，清理得差不多了，紫大郎就帶著紫二郎和紫三郎一起向外擴展，一路清掃過去，與宋虎家相會。

　　「阿爹。」

　　紫寶兒也出來了，特意往牆根底下積雪多的地方跑，一步一「嘎吱」地。

　　「阿爹抱寶兒爬梯子。」

　　紫大山這個閨女奴就沒有不應的。

　　他蹲下身子，給閨女用圍巾堵住嘴巴，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嘰裡咕嚕轉悠著。

　　紫大山單手抱起閨女，一手扶梯，「蹭蹭蹭」幾下就爬了上去。

　　紫寶兒興奮地撲騰著爪子，極目遠眺。

　　遠處的北元山脈全部被白雪覆蓋，就像是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往日裡清晰可見的樹木，此刻也都被大雪壓彎了枝頭，有的幾乎都要垂到地面上了。

　　一陣風吹來，雪花簌簌飄落，宛如童話世界般，純凈美好。

　　「阿爹，快看，好好看！」

　　紫大山：……

　　他沒覺得有多好看，嘴上卻還是說道：「真好看。」

　　紫寶兒又轉了個方向，看向村子裡。

　　同樣的，一片銀白。

　　隻是家家戶戶都是炊煙裊裊，與這一片銀白相互映襯，煙火氣濃郁。

　　「趕緊下來，」院子裡響起顧辭的聲音，「寶兒的早食好了。」

　　王三妞趁著家中男人都在忙叨，偷偷拿起大喇叭，扯著嗓子喊：「回家……吃……早食……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