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道從懷中掏出打火石和兩根火摺子，一一點燃。

　　自己留下一根火摺子，將另外一根遞給胡明。

　　「阿明，咱倆分頭找，我去前頭大堂，你去廚房，仔細些。」

　　外面有月光照著，還能看清人影，屋子裡窗戶關著，非常暗。

　　一旦磕著碰著，摔壞了瓶瓶罐罐，發出動靜，驚著外面的更夫和巡邏的衙役，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知道了，爹，您就放心吧。」胡明小聲說道。

　　他本就是個混不吝的，一聽說要來偷東西，這種緊張又刺激的事情，怎麼能少了他胡明。

　　胡明用大拇指和食指快速地挑了挑火摺子。

　　火光很是微弱，再拿得低一些，牆外壓根就看不到絲毫亮光。

　　倆人貓著腰，一前一後分開行動。

　　胡道輕輕掀開門簾子，去了大堂。

　　大堂裡擺滿了桌椅，乾乾淨淨，所有的東西一覽無餘。

　　胡道拐到櫃檯處，心急地拉開抽屜……

　　抽屜裡也很乾凈，空空如也，就好像白天排隊交錢的場景都是夢中一般。

　　胡道暗罵：「王承新這個王八羔子，抽屜收拾得這麼乾淨，就像狗舔的一樣，一個銅闆都不留。」

　　胡明則是直接進了廚房，還不忘回頭小心掩上木門。

　　一看就是個老手。

　　他把手中的火摺子舉高。

　　「他娘的，」胡明忍不住咒罵一聲，「這廚房也忒乾淨了。」

　　想想他們家的後廚，髒亂得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鍋台上的污垢能有三尺厚。

　　再看看人家的廚房，這才叫廚房啊。

　　不行，想著就要流口水，明天還得過來吃上一頓解解饞才好。

　　他打開牆壁上的櫥櫃、抽屜，裡面的碗筷、勺子什麼的，也都碼放得齊齊整整。

　　裡面有什麼東西一目了然。

　　他把所有能打開的櫃子都打開，結果……

　　還是一無所獲。

　　就在他一臉失望，準備離開的時候，轉身的剎那，瞥見櫥櫃下面的角落裡有一個大肚子竹筒。

　　竹筒墨綠色的，如果不仔細看，大晚上還真就看不到。

　　胡明蹲下身，撅著屁股勾到竹筒。

　　想著打開看看是啥東西，如果不是他想找的，今晚隻能是空手而歸了。

　　這不看還好，竹筒一打開，胡明自己就樂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著鼻翼。

　　他是吃過火鍋的，那獨特的味道記憶猶新。

　　「找到了。」胡明高興地自言自語。

　　終於還是讓他給找到了。

　　他抱著竹筒，出了廚房，小聲喊道：「爹？」

　　還在大堂翻櫃子的胡道聽到聲音，踮著腳尖出來，憋著嗓子呵斥道：「噓，小點聲。」

　　不怕人聽到嗎？

　　胡明這個時候也不去計較他爹的態度問題，興奮地低聲說道：「爹，你看，兒子找到醬料了。」

　　「真的？」胡道不自覺地擡高了嗓音，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還在呵斥，讓胡明小點聲。

　　胡明狠狠點頭。

　　「爹，你聞聞。」

　　胡道湊近竹筒，深深地嗅了嗅，沒錯，就是這味道。

　　「爹，有了這醬料，咱們明天也來賣火鍋。」

　　不就是燙一些青菜、肉片嗎？

　　之前他們也試過自己調醬料，可是怎麼調整比例就是調不出王家那味道。

　　這下好了，有了這醬料，火鍋什麼的還不是信手拈來！

　　父子倆各懷鬼胎，對視一眼，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好似看到那漫天的通報砸落下來。

　　「走！」

　　父子倆輕手輕腳原路退出，還不忘順手把木門鎖上。

　　胡明自以為是地想著，這樣就沒人知道他們來過。

　　……

　　第二天，巳時末左右，胡家小食鋪學著王承新的做派，開始分發傳單。

　　「走過路過的鄉親們，看過來，便宜的火鍋開賣啦。」

　　「今天第一天售賣，全部三折優惠，不好吃不要錢。」

　　「喲，胡老闆，你們又改賣火鍋啦？」了解他家做派的人大聲詢問著，語氣裡不乏調侃。

　　「對呀，大傢夥兒喜歡吃什麼，咱們胡家小食鋪就賣什麼。」胡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地說道？

　　主打一個隻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和陵北紫火鍋店一樣的味道嗎？」人群中有人還是提出質疑。

　　「那是當然，隻好不差。」胡道繼續恬不知恥地回應著。

　　「胡老闆，方子哪來的呀？」

　　「對呀，哪來的方子？該不會又是坑蒙拐騙來的吧？」

　　「說什麼呢？」胡道不高興了，「咱們胡家小食鋪，都是些祖上流傳下來的方子，要不然也不能經營數載不是。」

　　「哼，騙誰呢？」

　　騙騙那些外地人還行，他們都是本地人，誰還不知道誰啊！

　　「有本事自己創新新的吃食，幹嘛非得跟在人家屁股後面？」

　　人家賣什麼，他就賣什麼，臉都不要了，完全不避諱。

　　「別說了，去看看吧，反正也便宜，嘗嘗就知道味道怎麼樣了？」

　　貪小便宜之心，人皆有之。

　　貪小便宜之人，處處可見。

　　百姓們一聽到有便宜可占，立馬聚攏過來。

　　就連在陵北紫火鍋店雲水分店大門外排隊的百姓們，都聽到風聲，心動不已。

　　幾個排在後面的，踮腳看了看長長的隊伍，咬牙道：「要不，咱也去胡家小食鋪看看？」

　　「可，去看看。」

　　呼啦啦，隊伍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

　　大門外正在維持秩序的爾木看到這種情況，趕緊跑到大堂，對王天勝耳語幾句。

　　王天勝眉毛一挑，笑臉一僵，表情立馬嚴肅起來：「當真？」

　　爾木點頭。

　　王天勝來到櫃檯處，跟王承新打了招呼，解下腰上圍裙，帶著爾木出門了。

　　主僕倆隨著人流，走到近前，聽得更真切了。

　　「胡家小食鋪今日開始售賣火鍋，無論吃什麼，在三折優惠基礎上，再減掉一文錢，有各種菜疏、肉類以及面類。」

　　「數量有限，先到先吃，先吃先享受。」

　　「還真是火鍋吶，這是又把人家王家的手藝給偷學過來了？」

　　「誰說不是呢，天天跟在後面撿漏。」

　　「哎，撿漏能賺到銀錢也是本事啊。」

　　百姓們堵在門口，有嘲諷的，有羨慕的，當然也有不以為意的。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有看看就走的，自然就有進去品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