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寶兒剛想著像往常那樣，爬過門檻，一擡頭，就看到那麼多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頓住了。

　　不爬了！

　　「阿娘……」紫寶兒大聲招呼著顧辭。

　　「來咯……」

　　後院卻是傳來了陳向陽那拖著長腔的聲音。

　　眾人皆是捂嘴偷笑。

　　陳向陽一路小跑著過來，一把就抱起了紫寶兒，說道：「小師姐啊，今天我也想去北暉學堂。」

　　「你去做什麼？」紫寶兒不解地問道，「你也想去考試？」

　　要去不早點說，丟了紫家小課堂的臉面怎麼整？

　　「我才不去考試，」陳向陽撇撇嘴巴道，「我要做領隊。」

　　他要給他們當隊長。

　　反正，他已經是向陽施工隊的隊長，也不在乎再多一項兼職。

　　「去吧，去吧。」紫寶兒沒所謂地擺擺小手說道。

　　隻要不是去參加考試，不是去拖後腿就行。

　　陳向陽當然不知道紫寶兒的碎碎念，看見紫寶兒答應他了，就樂得把她給舉起來了。

　　恰巧讓王三妞給看見了。

　　「好啊，」王三妞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他，「陳向陽，你把我家小姑子舉那麼高，是想讓她喝西北風嗎？」

　　喝西北風的紫寶兒：……

　　她把剛剛張開的嘴巴趕緊閉緊。

　　陳向陽則心虛地把紫寶兒放到了澡房門口，轉身就跑了。

　　卯時末，眾人都收拾完畢，準備出發。

　　紫家自己出了兩輛馬車和一輛牛車。

　　兩輛馬車，一輛由紫大山駕駛，一輛由紫大郎駕駛。

　　紫家的牛車由紫二郎駕駛。

　　趙光耀則是駕著自家的牛車。

　　梧桐村參加測試的所有人，都統一在村口的梧桐樹下集合。

　　不管是成年人、半大孩子，還是一如小四小五和趙宏這樣三四歲的孩子。

　　全部身著統一的藏青色夾棉長衫，背後背著同色系、同款式的背包，背包上也是統一的圖案。

　　一棵Q版的梧桐樹，崽崽在樹下徘徊，大王一般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紫寶兒專門設計的帶熒光的款式。

　　幾乎全村的村民都冒著涼風來到梧桐樹下，相送。

　　他們是忐忑的。

　　去學堂讀書，對他們這樣的莊戶人家來說，太過遙遠。

　　如果沒有紫家，確切地說，如果沒有紫寶兒，他們這輩子，甚至是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是沒有機會進學堂讀書的。

　　他們又是自豪的。

　　因為，隊伍裡就有她的丈夫，有他（她）的兄弟，還有他（她）的兒孫。

　　他們……

　　都眼含熱淚。

　　該叮囑的，昨天都已經叮囑過了。

　　就連向陽施工隊的全體隊員，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送行。

　　看到這一幕，也是一臉得肅穆莊嚴。

　　他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還是北元鎮倒數第二窮的鄉下嗎？

　　就連最為繁華的京都也遠遠不及的吧？

　　「按照個頭，從小到大排好隊，」隊長陳向陽站在最前頭，擡高右手，大聲指揮著，「以我為基準集合。」

　　陳向陽也軟磨硬泡和顧辭討了一件同色系衣衫，背了同款背包。

　　「全體都有，向左轉。」陳向陽喊著口令，讓他們面朝父母親人。

　　「鞠躬……」陳向陽肅穆道，「感謝父母養育之恩，感謝家人的辛苦付出。」

　　參加測試的所有人無一例外，均是九十度彎腰鞠躬。

　　「禮畢！」

　　三秒鐘過後，陳向陽的一聲禮畢讓在場眾人的眼眶都紅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還會有這麼感性的一出。

　　有那淚窩淺的，直接就捂著嘴巴，無聲地流淚。

　　這是她們那天天痞了吧唧、一讓他幹點活兒就這疼那兒也疼的相公嗎？

　　這還是他們家那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皮小子嗎？

　　……

　　周圍一片寂靜，隻有學子們排隊發出的「擦擦擦」的腳步聲。

　　「上車。」

　　陳向陽一聲令下，年紀小的孩子先行上了兩輛馬車，其他的分坐兩輛牛車。

　　顧辭和三個兒媳婦也都來了梧桐樹下，但是，沒有跟著一起去北暉學堂。

　　紫寶兒，由紫三郎先行負責照看著，待他去參加測試，則會由紫大山接手。

　　「出發。」

　　陳向陽站在紫大山駕駛的那輛馬車車轅上，大聲吼道。

　　兩輛馬車打頭，兩輛牛車在後，一路向著北暉學堂進發。

　　遠去的人，誰也沒有回頭。

　　梧桐樹下的人，則是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四輛車變成直線，再到點，直至完全看不見，這才紛紛回頭。

　　他們也都看到了顧辭，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紛紛跑到顧辭面前，學著剛剛孩子們的樣子，對著顧辭，就是深深鞠躬。

　　「誒，誒，這可使不得！」

　　這麼多人，顧辭是避無可避，連連擺手。

　　楊盼盼三妯娌，也是一臉得驕傲。

　　「呵呵呵，」趙康笑著說道，「使得，使得，如果沒有紫家，哪有這幫孩子現在的光景。」

　　顧辭無奈地看著趙康，說道：「您過譽了，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大家好，小家才會好。」

　　「好，好一個大家好，小家才會好。」

　　也難怪，梧桐村這麼多戶人家，唯有紫家能起來。

　　一個好的當家主母，甚至比一個好的當家的，更為重要。

　　趙康摸著腰間的旱煙袋，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梧桐村這是要發達了！

　　不，他們已經開始慢慢發達了！

　　就拿他們家那倆小子來說，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都不為過。

　　不管是術數，還是讀書……

　　趙康樂呵呵地擺了擺手，先行回去了。

　　眾人也都紛紛各回各家，各忙各事。

　　「小姑姑，我，我好緊張的，怎麼辦？」

　　趙晨曦本來說話還是很溜到的，這一緊張，又開始磕巴起來了。

　　坐在旁邊的趙宏也是忙不疊地點了點小腦袋。

　　他也很緊張的。

　　「沒事噠，」紫寶兒安撫道，「現在就多緊張一會兒，測試的時候就不會再緊張噠。」

　　眾小孩：……

　　他們好像並沒有被安撫到啊！

　　紫寶兒又從荷包裡掏啊掏的，掏出一大堆巧克力，一人分了一塊兒，說道：「吃了，就不緊張啦！」

　　「唉？」紫寶兒嘆氣道，「怎麼分給他們呢？」

　　愁得喲喂，小臉兒都皺巴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