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蘊富出了富貴園，就往兩個兒子居住的登科院而去。

　　登科院位於他自己所在的富貴園東邊，無論是從外觀還是從位置上看，都要好於侯雯濤和侯雯海兩兄弟居住的雙子院。

　　由此可見王小月的受寵程度。

　　「老爺，」侯偉緊跟幾步，提醒道，「少爺不在登科院。」

　　「嗯？」侯蘊富突然停下腳步，跟在身後的侯偉一個沒剎住，差點撞到他身上。

　　「老爺，」侯偉硬著頭皮說道，「兩位少爺在清辭院。」

　　「去清辭院做什麼？」侯蘊富低呵一聲，「還不快跟上。」

　　和他們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姨娘一樣，都是蠢貨！

　　兩人調轉方向，加快腳步往清辭院去。

　　還沒到，老遠就聽到一陣大哭聲：「少爺，快快起來吧。」

　　「您已經跪了半個多時辰了，您剛醒過來，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天氣又這麼冷，落下病根了怎麼辦？」

　　「少爺啊……」

　　一會兒同樂在喊，一會兒同路在哭。

　　侯蘊富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都跪在這裡幹什麼？」侯蘊富呵斥，「還不趕緊把你們少爺扶起來。」

　　「少爺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小心扒了你們的皮。」

　　同樂和同路嚇得，趕緊跪爬幾步，要拽起各自的主子。

　　侯世家和侯世亮兄弟倆掙紮著扒拉開小廝的拉扯。

　　「爹，」侯世亮虛弱地開口，「姨娘做錯了事，兒子求母親原諒姨娘。」

　　侯蘊富心虛了，他不但忘了兒子昏迷著，還忘記了王小月這號人。

　　「趕緊起來，」侯蘊富故作威嚴地說道，「你們母親心善，指定不忍心你們如此不珍惜自個兒身體。」

　　他說的很大聲，就是為了能讓李清瑩聽到。

　　可是等了一會兒，清辭院一點動靜都沒有。

　　「起來，跟為父進去看看。」侯蘊富攏了攏披風，率先進了清辭院。

　　同樂和同路攙扶著自家主子，緊跟在後。

　　「老爺，」侯偉小聲說道，「不大對勁。」

　　好像沒人在。

　　侯蘊富也發覺了不對勁，他一個箭步推門而入。

　　「夫人。」

　　沒人應。

　　侯蘊富再叫：「夫人？」

　　還是沒人應。

　　侯蘊富推開房門，進屋轉了一圈。

　　屋子裡不但一個人都沒有，還空空如也。

　　就像是從未有人居住過一般。

　　「李嬤嬤呢？」侯蘊富呵斥著，「趕緊去看看夫人去哪裡了？」

　　李清瑩不喜人多，清辭院隻有李嬤嬤和兩個小丫鬟。

　　小丫鬟還是她嫁到淩安之後，才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來的。

　　決定去北元鎮，李清瑩就把賣身契給了倆人，每人另外給了五兩銀子，放出府。

　　「老爺，」大冷天的，侯偉來回跑得額頭冒出細汗，「小廝和丫鬟都說，今天一天沒看到夫人和李嬤嬤了。」

　　侯偉話還沒說完，侯蘊富就急切地問道：「還有那兩個丫鬟呢？」

　　自己的嫡妻，喜不喜歡是一回事兒，但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又算怎麼回事？

　　「趕緊的，去問問門房。」

　　侯偉又顛顛地往大門處跑。

　　侯蘊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直哼哼。

　　侯世亮和侯世家倆兄弟站在邊上，大氣都不敢喘。

　　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急促腳步聲。

　　侯偉人沒到，聲音就到了：「老爺，不好了。」

　　侯蘊富一聽更來氣了，老爺他好著吶。

　　侯偉見侯蘊富怒瞪著他，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說道：「老爺，門房說，今天一大早夫人就帶著李嬤嬤坐馬車出去了。」

　　「去哪裡？」侯蘊富一拍桌子怒吼著。

　　「門房不知。」

　　「好個不知，真真是一群廢物，連個去向都弄不明白？」

　　「爺養你們做什麼用？」

　　「還不趕緊去找！」

　　「對了，雙子院，」侯蘊富急得團團轉，「快去雙子院，看看少爺們在不在？」

　　想到兩個嫡齣兒子，侯蘊富眼睛大亮，心中又升騰出希望。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沒多會兒功夫，希望就像泡沫一般，破滅得徹底。

　　「老爺，兩位少爺也不在……」

　　雙子院也是空空如也。

　　「元寶和元宵呢？」

　　「都不在。」

　　侯偉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隻剩下呢喃了。

　　侯蘊富不敢大張旗鼓地尋找，隻能私下裡悄悄行動。

　　找了整整三天時間，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侯蘊富不得不接受李清瑩母子離開的事實。

　　……

　　這些事情，遠在梧桐村的李清瑩母子，一概不知。

　　李嬤嬤扶著李清瑩回到自己的院落。

　　主僕倆下午睡了一覺，本以為晚上會睡不著，沒成想梳洗完，躺到熱乎乎的火炕上，眼睛越來越睜不開，一覺悶到大天亮。

　　紫寶兒沒急著睡，上午的時候，她就把庫房看了個遍，這段時日已經積攢了好多的棉被、棉襖棉褲，還有棉手套。

　　下午，她又特地讓紫大郎多準備出一些新鮮菜蔬和瓜果，一併放在庫房裡。

　　……

　　北地。

　　鵝毛般大雪把整個北地嚴嚴實實地包裹著，北風呼呼地敲打著窗戶、門楣，搖晃著樹木。

　　粗壯的枝幹上掛滿沉甸甸的積雪，宛如開放的棉花團。

　　一陣寒風吹來，樹枝好似不堪重負，雪團紛紛落下，在夜晚發出「簌簌」的聲響。

　　街道上除了偶爾巡邏的士兵，再無他人。

　　孫鵬程裹著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早已睡著。

　　隻是睡得並不安穩，呼嚕聲也是時斷時續的。

　　還不時伴有「咯吱咯吱」地牙齒磨合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突然覺得身上好似有千斤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迷瞪瞪地睜開雙眼，還沒適應黑暗，一個個大麻袋、大竹筐從天而降。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先行動。

　　他猛地坐起身來，先是驚詫，後是驚喜。

　　這是又有好吃的了？

　　孫鵬程臉上瞬間露出大大的笑容，還自個兒擊了個掌，起身下床，點燃油燈。

　　「來人。」

　　「副帥？」

　　「去把統帥請過來。」

　　「副，副帥，」執勤的士兵結巴著，「您先出來看看吧！」

　　孫鵬程隨手套上棉衣，打開門，借著屋內忽明忽暗的燈光，看到外邊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