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程嬉笑著從蘭雲初手中接過喇叭：「弟兄們，咱們先緊著一畝地挖，看看最後的畝產量能有多少？」

　　還是大喇叭好啊，不費多大力氣，聲音就能傳出去老遠。

　　「好嘞。」

　　「加油挖呀。」

　　「不餓肚子喲。」

　　「咔嚓。」一個士兵一鋤頭下去，裂了一個。

　　「你小子，慢一點，這可是咱們的種苗和過冬的口糧吶。」代兵心疼地叮囑道。

　　「嘻嘻，知道了，伍長。」

　　說起大喇叭，孫鵬程就想起上次紫寶兒投放的那個叫望遠鏡的東西。

　　他鬼鬼祟祟地靠近正在挖地的顧聰，拍了拍顧聰的肩膀。

　　「老顧，那個什麼，望遠鏡，你會用了嗎？」

　　「嗯。」顧聰手下動作不停，簡單應付著。

　　「等挖完土豆，你記得教教我，我用起來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總是無法聚焦。」

　　「老顧……」

　　眼看著孫鵬程又要開啟話嘮模式，顧聰不客氣地打斷：「快挖。」

　　「你不是信誓旦旦想要超越人家姑娘的畝產量嗎？」

　　「唉，」說起這個，孫鵬程立馬洩氣了，唉聲嘆氣著，「我也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過過嘴癮罷了，哪那麼好超越的！

　　不過，說歸說，孫鵬程手下動作很是麻利，一看就是沒少幹農活的。

　　北地的將士更多，沒多會兒功夫，一畝地挖完，撿拾乾淨之後，開始稱重。

　　他們沒有紫寶兒的那種磅秤，用十六星的桿秤。

　　將士們也不急著挖，而是集體等待著結果。

　　新任軍需長坐在那裡，王大威拿著紙筆作著記錄。

　　一組一組的數字出來，王大威按下心中的激動，手中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撥弄著。

　　「怎麼樣？老王。」孫鵬程看著王大威越來越紅的臉，急切地問道。

　　顧聰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冷靜點，別打擾。」

　　「統帥，出來了。」

　　王大威聲音裡還帶著些許顫抖。

　　「快說，」孫鵬程就是個急性子，「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

　　娘們兒似的王大威：……

　　「兩千三百二十七斤。」

　　「嘩……」

　　「是真的嗎？畝產兩千多斤？」

　　很多人紅了眼眶。

　　有的士兵甚至失聲痛哭起來。

　　如果他的家鄉也能有這麼高產的土豆，是不是他的閨女就不會餓死？

　　孫鵬程卻是無視眾人的各種反應，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低喃著：「差這麼多的嗎？」

　　一千多斤吶！

　　他那麼差勁嘛！

　　「老王，」孫鵬程猛地站起身來，「快，算一算，按照這個畝產量，咱們一共能收多少？」

　　王大威一愣，趕緊坐下，開始扒拉算盤珠子。

　　「咱們總共種了五十五畝地，十二萬七千多斤。」

　　「哇……」

　　「哈哈哈……」

　　雖說「十二萬」對他們來說隻是個冰冷的數字，還沒有產生具象化，但並不妨礙將士們舉著鋤頭，大聲歡呼起來。

　　長此以往，他們是不是也能自給自足了？

　　不再掣肘於他人。

　　「兄弟們，」顧聰也難得激動起來，「繼續開挖，晚上，咱們就先來個土豆宴，打打牙祭。」

　　「好嘞。」

　　「挖挖挖……」

　　晚上吃完土豆宴，孫鵬程累得隻想回去睡覺。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大腦袋沾到枕頭上，呼嚕聲就起來了。

　　「砰砰砰……」

　　一連串的重物落地聲，嚇得孫鵬程條件反射般從床上蹦起來。

　　在外面值守的方雲也嚇得一個激靈。

　　門都忘記敲，直接闖進來。

　　就看到孫鵬程光著膀子，隻著一條內褲，呆愣愣地站在那裡。

　　面前的地上，雜亂擺放著一堆東西。

　　方雲愣住了。

　　今天是他值守，屋子也是他親手整理的，沒看到有這些東西啊？

　　顧聰也得到消息，推門進來。

　　「出什麼事了？」

　　「見過統帥，」方元如實說道，「卑職不知。」

　　「可能是孫副帥夢遊。」方雲看了孫鵬程一眼，補充道。

　　「咳咳。」顧聰好笑地看著倆人，俯下身來看著地上的犁。

　　嗯，他已經知道咋回事了。

　　孫鵬程瞪了方雲一眼，也上前查看。

　　「統帥、孫副帥，快看。」

　　倆人順著方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空中飄飄悠悠地飄著一張紙，滿滿當當都是字。

　　字體特別大，曲裡拐彎兒的。

　　顧聰隨手一抓。

　　「送上十台曲轅犁。」

　　「土豆收完，抓緊時間翻地，把土豆藤曬乾，用火燒成草木灰，到時均勻灑在地壟裡，做肥料。」

　　「過幾天會有人帶去紅薯和玉米種子。」

　　「多多種，大豐收。」

　　「另，那個人是專門上門找茬的，小心喲！」

　　後頭還畫了一個受盡委屈、垂頭喪氣的小人兒。

　　隻是，仔細一看，那眼神中分明還帶著些許幸災樂禍。

　　顧聰搖了搖腦袋，遞給孫鵬程，樂呵呵地說道：「看看吧，人家姑娘給你的書信。」

　　顧聰說完覺得不大對勁。

　　給孫鵬程的書信，他倒是先看完了，這算咋回事兒。

　　顧聰摸了摸鼻子，掩飾著心中大寫的尷尬，開始吐槽：「不過，這手字，著實不敢恭維！」

　　豈止是不敢恭維，簡直是沒眼看。

　　說是蚯蚓爬過，那絕對是侮辱了蚯蚓。

　　顧聰說完，走了幾步，想找個椅子坐下。

　　「噗通」一聲，左腳絆右腳，來了個平地摔。

　　結結實實的那種。

　　孫鵬程樂得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管不住自己嘴巴亂講話的代價。

　　方雲憋著笑，趕緊上前，扶起顧聰。

　　「行了，早點休息吧，大晚上也不得安寧。」顧聰沒好氣地說道，「明天記得早起，翻地。」

　　「老顧，等等，你知不知道最後一句話什麼意思？」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管那麼多幹嘛！」

　　……

　　北地駐軍將士抓緊時間翻地、鬆土，梧桐村也同步翻地、鬆土。

　　沒有空餘土地的人家也紛紛在院子裡或者田地邊上，臨時開墾一小塊出來。

　　能種多少種多少。

　　先是到紫家圍觀。

　　紫大郎草帽、半靴、麻衣，打頭去了地裡，後面跟著紫家的下人和一串兒村民。

　　趙光耀回頭看到這麼老多人，煩得不行。

　　「用不著跟那麼多人，一家一個足矣，其他的該幹嘛幹嘛去。」

　　眾人這才打鬧著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