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辭手持燒火棍，「哐哐哐」地可勁兒地用腳踹門，原本就不結實的籬笆門，頓時就搖搖欲墜。

　　趙來弟沒出來，倒是隔壁的錢大丫，趙來弟的老娘，跳著腳出來了：「紫家的，這是唱哪出？我家來弟怎麼招惹到你們了？」

　　「哼，趙來弟幹得好事，昨天趁我們不注意，將我家寶兒偷出來，還放火差點燒死她，要不是我家老頭子趕得及，我家寶兒哪還有命在？老娘今天就要扒了她的皮。」

　　顧辭說得是咬牙切齒，就如同冬日裡的北風，冰冷刺骨。

　　錢大丫：……

　　昨天紫家那個寶貝疙瘩差點被燒si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

　　她家來弟雖然有時瘋瘋癲癲的，但也不至於這麼膽大包天吧。

　　「紫家的，你是不是搞錯了……」

　　錢大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楊盼盼打斷，她怒氣沖沖地說道：「搞沒搞錯，讓趙來弟出來對質就知道了。」

　　然而，不管顧辭怎麼踹門，趙來弟就是不肯露面。

　　紫大郎見狀，上前一步，輕輕一踹，籬笆門就飛了出去。

　　屋內的趙來弟和小外甥都嚇壞了，縮在炕上，瑟瑟發抖。

　　「外婆，我害怕。」今天在紫家吃得狼吞虎咽的小男孩說道。

　　他叫虎頭，今年五歲，是趙來弟大閨女山杏的兒子。

　　趙來弟得知紫家擺宴席，就提前讓山杏把虎頭送過來，打算白吃一頓。

　　「別怕，外婆在呢。」雖然趙來弟人品不咋地，但是對外甥還是不錯的。

　　就在兩人對話時，大門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顧辭小跑著衝進屋，一把將趙來弟從炕上拖下來，一路拖到院子裡，扔到地上，舉起燒火棍，「啪啪啪」可勁兒地抽。

　　「我讓你害我家寶兒，」顧辭邊說邊抽。

　　趙來弟慘叫著：「救命啊，紫家殺人啦！」

　　顧辭打累了，王三妞接過婆婆手中的燒火棍：「你個死老婆子，我家小姑子哪裡惹到你了，竟然要害她，我打死你。」

　　又是一頓「啪啪」聲。

　　小一也拿著火鉤子上前，勾住趙來弟的頭髮，一頓亂攪和。

　　「啊啊啊……我沒有，我沒有害那個丫頭片子，」趙來弟疼得抱頭哀嚎著。

　　「這是怎麼了，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兒胡鬧。」不知道誰把村長叫過來，借著月光看到趙來弟的慘狀，趕緊說道。

　　「村長，你知道，昨天我家寶兒差點就被人燒死，今天才知道是趙來弟乾的。」紫大山說完，大手一揮。

　　紫家的幾個兒媳婦又準備上前揍人。

　　村長一聽說是這事兒，就不想多管。

　　紫家對這個丫頭的寵，那可是捧在手心怕磕著，含在嘴裡又怕化了。

　　趙來弟嚇得撲上來抱住村長的大腿：「村長，村長，我沒有，不是我……」

　　「不是你？」休息過來的顧辭一把拽起趙來弟道，「你敢發誓，趙來弟，你敢對天發誓，如果是你害的我家寶兒，就天打雷劈。」

　　「我，我發誓，」趙來弟哆哆嗦嗦地說道，「如果是我害的紫寶兒，就，就天打雷劈……」

　　哼，就算是她做得又怎樣，老天爺又不姓紫。

　　話音落，星光閃爍的夜空，突然就裂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一道粗壯如龍的閃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天而降，直劈向披頭散髮的趙來弟……

　　紫家屋內，炕上，一群小蘿蔔頭排排坐，皆是目光炯炯地盯著躺在炕上思考人生的小姑姑。

　　「小姑姑，你吃糖嗎？」小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搶先開口。

　　「糖？吃……吧？」紫寶兒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微癟的小肚子，看著小侄子渴望的眼神，不忍拒絕。

　　吃塊糖甜甜嘴也是好的，紫寶兒本來就有這樣的習慣，每次飯後，要麼吃塊瓜果，要麼含塊糖，以化解食物的味道。

　　「好，我這就去給小姑姑拿。」

　　六歲的小二小大人似地點點頭，下炕去他娘的房間。

　　屋裡的蘿蔔頭屬他最大，阿爺阿奶又把照顧小姑姑的重任交給他，他得負起責任來。

　　「小姑姑，是我們不好，不該出去玩。」

　　小三小四小五見家中大人都不在，這才垂下小腦袋，鼓起勇氣說道。

　　是他們的錯，貪玩，才給了壞人可乘之機，害得小姑姑差點被壞人燒死。

　　阿爺阿奶說過，有錯就改，才是好孩子。

　　一排三個小蘿蔔頭眼睛通紅，一泡眼淚窩在眼眶裡，立馬就要掉出來的感覺。

　　「不……哭哭！」紫寶兒掙紮著坐起來。

　　剛進來的小二，趕忙上前扶起紫寶兒，還貼心地給她後背墊了個枕頭。

　　「小姑姑，麥芽糖來了，你看。」小二獻寶似的舉起小手手。

　　紫寶兒歪頭看了看小二手裡的糖。

　　這真的是麥芽糖嗎？

　　小小的一塊兒，還黑漆漆的，是她記憶中的麥芽糖嗎？

　　小侄子啊，你確定這不是燒焦了的柴禾棒嗎？

　　完全沒有想吃的慾望啊！

　　這邊紫寶兒內心嫌棄著、腹誹著，那邊幾個蘿蔔頭眼巴巴地瞅著。

　　紫寶兒敷衍地就著小二的小手，舔了兩口。

　　啊？

　　齁死了都要，恨不得立馬吐出來。

　　太難吃了！

　　紫寶兒讓那糖塊兒給齁得，恨不得「呸呸」兩口給呸出來。

　　「小姑姑，好吃嗎？」小三見小姑姑曲曲著一張小臉，紮心地問道。

　　紫寶兒就順勢推給了侄子們：「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蘿蔔頭們喜笑顏開，也不推辭，也是就著小二的手，你一口他一口，舔了個不亦樂乎。

　　……

　　「這倒黴璇兒的糟老婆子，竟然還護著那個喪門星，還倚老賣老呢，我呸！要不是老娘我攔著，就讓那個喪門星跑掉了，哪還能拿到這些賠償！」顧辭一改往日的柔弱，大啦啦地說道。

　　她的手裡還提著半籃子的雞蛋，足足有二十個呢。

　　這些雞蛋，一般的農戶人家也要攢上好久的。

　　一年的大旱，莊稼欠收，人都快要餓si了，哪還能養得起雞啊。

　　外面的說話聲傳到了屋內，原來是紫家去群毆的人回來了。

　　屋內的小蘿蔔頭們手忙腳亂地爬下炕，沖了出去。

　　「阿娘就是厲害。」楊盼盼眉眼帶笑。

　　「那是，如果不是阿娘，別說五百個銅闆和雞蛋，就連雞毛也不會有！」王三妞也是樂滋滋地說道。

　　她對婆婆的恭維，完全是發自內心的。

　　「嗯嗯，」吳餘也連連點頭，她的嘴巴比較笨，跟著大嫂、二嫂走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