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威停下腳步，站在石階上，駐足遠望。

　　一中年將領威風凜凜騎著一匹汗血寶馬，由遠及近，後面還跟著三個親衛。

　　不用看，就知道是北地最高統帥，顧聰。

　　「末將見過統帥。」

　　「卑職見過統帥。」

　　「都起吧。」

　　「曲副將，北城門可有事發生？」

　　「回統帥……」

　　「開城門。」

　　曲威的「沒有」二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蘭雲初的聲音打斷。

　　蘭雲初指揮著一乾親衛，「嘎吱嘎吱」打開了笨重的城門。

　　城門外的孫鵬程也不坐馬車了，就那麼大搖大擺、張揚無比地走了進來。

　　待看到顧聰，就小跑著過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著：「統帥大人吶，你老人家總算是來了，要是再晚一步，就得替俺老孫收屍了喲喂。」

　　紫寶兒捂著小嘴巴，哼哧哼哧地直樂呵。

　　還真是「俺老孫」吶！

　　顧聰聽得嘴角直抽抽：「好了，好了，成何體統，回去再說。」

　　說完，他一勒韁繩，就要調轉馬頭，迴轉。

　　「抓住曲威，那個人就藏在他那裡。」

　　沒錯，曲威，就是孫鵬程懷中畫像人物之一。

　　顧聰坐在馬上的身體一僵。

　　他低下頭瞅了瞅孫鵬程。

　　孫鵬程也在看著他。

　　很顯然，孫鵬程也是聽到了紫寶兒的聲音。

　　但是，他不知道紫寶兒口中的「那個人」是哪個人。

　　於是，兩個人，一個馬上，一個馬下。

　　馬上的那個，俯視著；

　　馬下的這個，仰望著。

　　兩兩相望，深情對視。

　　一眼萬年。

　　隻不過是「萬年」之後，倆人又都各自嫌棄地撇開了眼。

　　「蘭隊長，麻煩你把老崔領到本副帥的營帳裡。」孫鵬程回頭對蘭雲初說道。

　　蘭雲初看了顧聰一眼。

　　顧聰點點頭。

　　「是，孫副帥。」

　　「崔老闆，還請跟我來。」

　　「辛苦蘭隊長了。」

　　「曲副將，剛剛要射殺我，現在俺老孫進來了，怎麼？又要裝作不認識的嗎？」

　　曲威現在一聽到孫鵬程的聲音，就牙疼。

　　他冷哼一聲，並沒有理睬孫鵬程。

　　而是緩步下了城樓，沖顧聰抱了抱拳：「統帥，末將先行告退。」

　　「慢著！」孫鵬程一聲厲呵，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哎呀，曲副將喲喂，」孫鵬程上前哥倆好似的攬住曲威的肩膀說道，「俺老孫無令離開軍營，數日不見，甚是想念。」

　　「一起去統帥營帳敘敘舊！」

　　這變臉速度，如果是在後世，說不得還能拿個奧斯卡金獎吶。

　　曲威掙紮著，還沒來得及拒絕。

　　「走吧，一起。」顧聰淡淡一句，就打馬先行迴轉營帳了。

　　曲威總覺得自打孫鵬程出現之後，就哪哪都不對勁。

　　他不想去統帥的營帳，更不想跟這個討厭的孫鵬程敘舊。

　　隻是，他的胳膊讓孫鵬程給抓得死緊，他根本就掙脫不了。

　　他微微側身，給身後的一個士兵使了個眼色。

　　那人領會地暗暗點頭。

　　趁人不注意，就準備偷偷開溜。

　　「這是要去哪兒呀？」

　　孫鵬程騰出一隻手，一把就拽住了那個要偷溜的士兵。

　　「孫副帥，卑職肚子疼，就想著要去趟茅廁。」

　　他一邊說，還一邊彎著腰身，捂著肚子，一副馬上就憋不住的架勢。

　　「去茅廁喲喂，」孫鵬程一臉地意味深長，「可茅廁不在那個方向啊！」

　　「是，是，卑職這一著急，就跑錯方向了。」

　　說完，趕緊就朝著茅廁的方向跑去。

　　曲威面無表情地看著孫鵬程表演，心下的不安更甚。

　　不多會兒功夫，幾人就來到了顧聰的營帳。

　　崔洪達並不在此，而是和崔廣待在了隔壁孫鵬程的營帳。

　　一起的還有從馬車上卸下來的五個大水桶和水壺。

　　顧聰已經是在營帳中等候。

　　孫鵬程就攬著曲威一起進來了。

　　剛一進入營帳，孫鵬程就趁其不備，手腕一翻，扣住了曲威的命脈，一把就把他按倒在地上。

　　他擡起右腳，順勢就將他一腳踢了出去。

　　在曲威爬起來之前，又是一腳，把他踢翻在地。

　　反反覆復，隻要他想起來，他就踢翻他。

　　「孫鵬程，你踏馬的是在找死！」

　　「哼，曲威，你不是要射殺老子嗎？」

　　「今兒個，老子就先弄死你！」

　　緊接著，孫鵬程就騎在了曲威身上，一陣拳頭打得曲威是鼻青臉腫。

　　「統帥，你就這般看著孫鵬程撒野，毆打袍澤嗎？」

　　「老孫，住手，把他拉起來吧。」顧聰見他打得也差不多了，淡淡地開口。

　　「既然你說是袍澤，那本帥問你，有在自己的駐地射殺袍澤的嗎？」

　　曲威：……

　　「末將就是看不慣他那張臭嘴，嚇唬他的。」

　　「曲副將，本帥問你，朱廷在哪裡？」

　　曲威心頭一震，眼神閃爍，但還是故作鎮定地回道：「末將不知統帥此話何意？」

　　「很快，你就知道了。」顧聰意味深長地盯著曲威。

　　孫鵬程沉默了。

　　他這才知道紫寶兒口中的那個人就是「朱廷」。

　　「來人。」

　　「統帥。」

　　「把曲威捆起來。」

　　「是，統帥。」

　　執勤士兵，從腰包裡掏出繩索，不顧曲威的掙紮叫罵，三下五除二就將他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扔到了營帳後頭。

　　孫鵬程坐在椅子上，彎腰脫下了靴子。

　　頓時一陣惡臭襲來。

　　顧聰嫌棄地拖著椅子遠離。

　　「大冬日的，怎地還這般臭？」

　　「這不，著急回來，路上不眠不休的，哪還有時間洗腳。」

　　孫鵬程也不在意，痞了吧唧地說道。

　　他從腳底闆上取出那張紙，遞給了顧聰。

　　顧聰捂著鼻子，他是真心不想接呀。

　　「打開，放桌上吧。」猶豫到最後，顧聰想了個招兒。

　　他實在是不能違心地接過那張臭烘烘的紙。

　　孫鵬程樂呵呵地把紙張打開，放到桌子上，還用手撲棱了兩下，攤平。

　　顧聰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走了過去，低頭一看。

　　「這，這是……」

　　他顧不上捂鼻子了，拿起桌上的紙張，擡頭看著孫鵬程。

　　孫鵬程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不眠不休地火速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