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獨食就直接說，」楊桂花瞥了趙光耀一眼，頗為嫌棄地說道，「怎地在自個兒家裡，還耍起手段來了。」

　　趙光耀嘴巴張得老大，看著楊桂花。

　　他家媳婦什麼時候這般毒舌？

　　楊桂花看著他大張的嘴巴，還是不解氣道：「你以為你是狗啊，撒泡尿圈地盤？」

　　趙光耀：……

　　趙桐度和楊大妹已經笑趴在飯桌上了，身子抖得跟個漏風的篩子似的。

　　趙伊人也捂著嘴巴，小姑娘咯咯笑個不停！

　　就在幾人笑得不能自已時，外面「咚咚咚」，響起了敲門聲。

　　「村長在家嗎？」

　　「在呢。」楊大妹趕緊起身，打開大門。

　　「是安全啊，快進來。」

　　「不用了，」安全擺擺手，「我家大少爺請村長過去老屋一趟。」

　　「好嘞。」

　　趙光耀聽到紫大郎找他，趕緊扒拉了幾口飯菜，藉機下桌，溜了。

　　要不然還不知道老妻咋懟他吶！

　　……

　　鎮守府衙門。

　　這幾天，紫大山帶著淩四和胡大胡二兄弟倆，走訪了北元鎮其餘的兩個村子。

　　藍山村和杏花村。

　　紫大山疲憊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個瘦弱的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的孩子。

　　那補丁套補丁的衣裳，那枯枝一樣的小胳膊上，滿是淤青。

　　新的舊的，傷痕纍纍。

　　他們上午先去了藍山村，中午拒絕了村長的留飯。

　　在馬車上草草地吃了點乾糧，直接去了杏花村。

　　杏花村的村長鬍江，將近六十歲的人，從外表看，很是憨厚，莊稼活兒也蠻精通。

　　說起農事來，頭頭是道。

　　紫大山對他初始的印象還不錯！

　　勘察完田地之後，就在他家坐了會兒，喝了點茶水。

　　「紫大人，您說的麥種，能給咱們杏花村多少？」

　　「不是給，」紫大山不客氣地糾正著，「是賣給你們。」

　　「一百五十文錢一斤，」胡二不耐煩道，「就這價錢，縣令大人恨不得全都買走。」

　　胡大也補充道：「愛買不買，咱們大人巴不得你們不買吶。」

　　「買，買，有多少買多少。」

　　胡江趕緊忙不疊地表態。

　　紫大山一行四人從胡江家裡出來，直接上了馬車，胡江帶著幾個村民一路相送。

　　快送到村口時，突然從大樹後面衝出來一個小女娃。

　　駕車的胡大嚇得勒緊韁繩，馬匹高昂著前蹄，幾乎直立起來。

　　淩四一把拽住紫大山，要不然，他很有可能被甩出馬車。

　　小女娃四五歲的年紀，瘦瘦小小的，可以說是衣衫襤褸。

　　小臉上黑漆漆的，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中午吃午食，阿奶故意找借口罰她，不給飯吃。

　　她趁著家中大人不注意，餓著肚子偷偷跑出來這邊哭。

　　沒想到哭著哭著就睡了過去。

　　再睜眼，就聽到村子裡的嬸子們說，他們村子裡來了個大人。

　　這個大人是從梧桐村出來的。

　　小姑娘眼睛一亮，梧桐村可不就是她家阿娘的娘家嘛！

　　所以，她繼續躲在這裡，想要跟大人說上幾句話。

　　「胡小童，你是要找死嗎？」

　　還沒等紫大山發問，馬車外胡江陰狠的大嗓門響起。

　　「村，村長爺，對，對不起。」小女娃縮著脖子，哆嗦著說道。

　　女娃名叫胡小童，今年六歲多，常年的餓肚子，讓她看起來隻有四五歲的樣子。

　　乾瘦乾瘦、畏畏縮縮的。

　　紫大山立馬想到了自家小閨女，心中狠狠抽痛了下。

　　他打開車門，跳下馬車，正好看到胡江來不及收斂的陰狠面孔。

　　紫大山摸了摸鼻子，原來，是他看走眼了。

　　不是憨厚，也不是本分，竟然是一頭善變的披著羊皮的狼。

　　紫大山蹲在胡小童面前，咧了咧嘴巴，輕聲問道：「我是紫大山，你是有話要跟我說？」

　　「嗯。」胡小童含著眼淚點頭，又偷偷瞥了眼胡江。

　　「大人，」胡江看到紫大山下了馬車，趕緊收斂好表情，裝模作樣地說道，「一個毛孩子能有什麼好說的？」

　　「還不趕緊的，去把你於嬸子給叫過來。」胡江吩咐著身後跟著的一個村民。

　　胡小童聽到這話，小身子下意識地顫抖著。

　　她鼓足勇氣，擡起頭來：「大人，你是梧桐村的嗎？」

　　「是。」

　　胡小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你救救我娘和弟弟吧……」

　　胡小童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和婦人的咒罵聲。

　　「胡小童，你個小賤人，你敢胡咧咧？」

　　婦人裹著小腳，卻是跑得飛快，眨眼之間就跑到紫大山跟前。

　　一把拽過胡小童，胡小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被那個婦人像拖破抹布似的拖著走。

　　「淩四。」

　　淩四一個小石子飛出去，擊中婦人的手腕。

　　婦人疼得「嗷」的一嗓子，不得不鬆開拖著胡小童的手。

　　站在旁邊的胡大一個大腳，直接把於氏踢飛出去。

　　「哎喲，噗通。」於氏慘叫一聲，摔落地上。

　　胡江和圍觀的村民都忍不住嘚瑟了下。

　　紫大山上前，蹲下身來把胡小童從地上扶起來。

　　小小的孩子，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卻是一聲都不敢吱。

　　看得紫大山心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他家寶兒碰到這樣的事情，那還不得心疼死他啊！

　　「來，跟爺爺說，你阿娘和弟弟怎麼了？」

　　胡小童抽噎著，偷偷瞥了眼那個於氏，大著膽子說道：「我阿娘快要被她給打死了，我弟弟也生病了，他們說要把他給扔到大山裡喂狼。」

　　「免得在家裡還得浪費糧食。」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說完這句話，不光是紫大山，就連冷血的淩四都不由得惱怒起來。

　　胡江趕緊給於氏使了個眼色。

　　「大人，」於氏從地上爬起來，顛顛地上前，一臉諂媚道，「小孩子家家的，說話做不得準。」

　　於氏說完，就開始威脅胡小童：「你這個賠錢貨，還不快跟我回去！」

　　紫大山沒理會於氏的嗶嗶，直接抱起胡小童。

　　這個孩子輕得，基本上沒啥重量。

　　「你家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好。」胡小童脆生生地應著，伸出臟乎乎的小手指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