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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他們,上當了

  京古縣衙門。

  京古縣的縣令大人蘇來,今年二十五歲,是京都工部右侍郎蘇成的嫡長子。

  正兒八經的官家子弟,而且還是屬於上進的官家子弟那一波。

  此時,蘇來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屋子裡,左手搖著扇子,右手握著毛筆。

  案桌上擺放的是需要他批閱的文件,以及今年需要徵收的賦稅單據。

  蘇來眉毛蹙起,輕聲嘆息著:「唉,秋收已過,不知道今年稅收能收上幾何?」

  他想到今年倒是下了幾場雨,雨水還算是充足,心裡期盼著,應該能高過去年吧?

  再收不上賦稅,別說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估計他這個縣令也快要做到頭了?

  就算是陛下那邊不下旨斥責,他和他家老子都會面上無光。

  畢竟,北地那邊有一個功績卓著的七皇叔珠玉在前,相比之下,他們這幫富庶之地的縣令太過遜色。

  蘇來正思索間,外面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人未到,聲先至。

  「大人。」蘇來的貼身侍從蘇旺跑了進來,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一副焦急萬分的模樣。

  「什麼事這般著急忙慌的?」蘇來握著毛筆,順勢仰靠在椅背上,慵懶地問道。

  「大人,」蘇旺抹了把臉上流淌下來的汗水,「屬下剛剛得到消息,南城門那邊來了一大隊人馬。」

  「四輛馬車,二三十名護衛打馬隨行。」

  「有人先行進城打點好的,住在悅來客棧後邊的那座大宅院裡。」

  蘇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得來的消息全部倒了出來。

  「像是……」

  「像是什麼?」蘇來追問道。

  「像是禁衛軍。」

  蘇來倒吸了一口熱氣。

  「禁衛軍?南城門?」蘇來坐直身子,放下手中毛筆,手指輕點桌面,眉頭緊皺,重複著侍從的話。

  南城門,從京安來?

  還是京都?

  如果當真是禁衛軍,那鐵定就是從京都來。

  帶著禁衛軍從京都來?

  「大人,咱們怎麼辦?」蘇旺見自家大人又愣神了,趕緊催促道。

  蘇旺可是知道自家大人打小就有這愣神的毛病。

  美其名曰是在思考,實際上早不知道神遊幾裡地了。

  蘇旺則是覺得大人就是懶得動腦子,在趁機偷懶,隻不過他每次都抓不到反駁的證據罷了。

  「什麼怎麼辦?」蘇來眉毛一挑,神思回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還能怎麼辦。」

  「派人在外圍盯著點。」

  「如果是路過或者短期遊玩,不必理會。」

  多半又是哪個大家公子出來擺譜了吧!

  「大人,」蘇旺似是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會不會是那些傳單惹的禍?」

  「大人可別忘了,這段時間有不少人北上吶。」

  蘇來思索片刻,覺得蘇旺說的有些道理,但是不多。

  遂即點頭吩咐道:「那你就多留意一些。」

  「是,大人。」

  「還有啊,」蘇旺轉身要走,身後又傳來蘇來的叮囑,「別死人。」

  拌拌嘴,打打架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死了人,那才叫一個麻煩。

  「是,大人。」

  蘇旺雖然是應得爽快,心裡卻是在蛐蛐。

  死不死人,是他一個小侍衛能幹預的嗎?

  蘇旺走後,蘇來大腦袋瓜子又開始快速運轉起來。

  腦子裡再次想到了七皇叔。

  七皇叔那個京都最大的紈絝,去年去了淩安縣做縣令,據說是做的有聲有色,把北地治理得很是出色。

  陛下不但特別滿意,還多次在大朝會上通報表揚。

  那除了七皇叔,誰還能有這麼大的陣仗?

  還有禁衛軍?

  出門明目張膽禁衛軍隨行的,也就那仨瓜倆棗吧?

  蘇來騰地站起身來,搖著摺扇來回踱步。

  他表示自己的腦袋瓜子不夠用了!

  算了,不想了。

  既然悄悄來,就是不想讓他這個一縣之令知道,那他也就順其自然佯裝不知道吧!

  蘇來想到此,揉著眉頭,重新坐回到座椅上。

  走一步算一步吧,隻要不死人就成。

  哎,賺個俸祿養家糊口也是著實不容易的。

  可終歸是世事難料,不出意外還偏偏真就出了意外。

  蘇來這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得到滿足。

  ……

  夜幕降臨,月色如鉤。

  迴廊下掛著的燈籠透出暖紅色的光暈。

  風吹得枝條微微搖擺,在青石闆路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光怪陸離。

  偶爾的幾聲蛙叫,更襯得入夜寂靜。

  正屋中,燭火點點,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人影綽綽,丫鬟們在服侍主子梳洗。

  沒多久,燭火熄滅,屋門開啟,發出吱呀聲,丫鬟手持火燭,魚貫而出。

  短暫的嘈雜,瞬間歸於寂靜。

  大約一炷香之後,院牆外傳來極輕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瓦片摩擦聲,十數道身影順牆而下,落地無聲。

  來人皆是身著清一色的黑色夜行衣,黑色面罩套頭,隻露出一雙兇殘的眼睛,手中的刀劍閃著寒光。

  目標明確,直奔正屋而來。

  十數人配合默契,有序站位,一瘦小之人悄無聲息地來到門前,用薄如蟬翼的匕首輕輕挑開門栓,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門開。

  幾人並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豎起耳朵聽了聽,確定屋內沒有動靜,方才奪門而入。

  借著昏暗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床榻之上隱約有人安睡。

  那個打頭的瘦小之人大喜過望,沒有絲毫猶豫,跨步上前,朝著床榻之上的人影一頓猛刺。

  主子可是說了,誰能親手殺了那人,賞黃金萬兩。

  黃金吶,可不是白銀。

  「噗噗噗」,一頓亂刺,利劍刺破了被子,被罩被撕裂成一條條,枕頭裡的棉絮也飛濺出來,在空中飛舞。

  他眼神兇狠猙獰,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根本就是沖著那萬兩黃金去的。

  眨眼之間,連刺數劍,可是隨後他的手一頓,想到了什麼。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不但床榻之人沒有絲毫反應不說,沒有掙紮,沒有意料之中的血腥味,更是沒有半分血肉被刺穿的滯澀感。

  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腦海。

  猛地掀開已經破爛不堪的被子,果不其然,裡面是枕頭和被褥擺成的凸起形狀。

  根本就沒有人。

  腦子裡出現的唯一一個想法就是……

  他們,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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