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往後,咱們北地隻會越來越好
北地邊關。
「待會兒,咱們出去看看!」
看畫上的餅填不了肚子,隔著牆也看不明真相。
想看,就出去看。
風大怕什麼,又不是紙糊的。
紫寶兒這話一出,顧聰愣了,孫鵬程張著大嘴半天沒合上。
但紫寶兒說一不二,小胖手往城門口一指,那架勢……
老虎拉車,誰敢攔?
顧聰看了看懷裡的小不點,又看了看牆外的遼闊天地,終於點頭:「行。」
於是乎,顧聰親自點了一百精銳,列隊出城。
紫寶兒依舊是窩在顧聰懷裡,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丹鳳眼,滴溜溜地打量著四周。
城門一開,視野豁然開朗。
大片大片的田地鋪展在眼前,褐色的泥土翻開著,遠遠近近有不少士兵在忙碌。
有的揮著鋤頭翻地,有的彎著腰清理枯秧,還有的推著小車搬運石塊。
雖然是體力活,但人人臉上帶著笑。
幹活有收成,收成能吃上飯,吃飽飯就能有力氣抵禦外敵。
這就是邊關將士們最樸實的盼頭。
勞作的士兵們看到顧聰一行人過來,紛紛放下手裡的傢夥什。
「見過統帥!」
「見過孫副帥!」
「不必多禮,忙你們的。」顧聰擺手。
孫鵬程可沒打算讓他們就這麼散了。
他拍了拍一雙大手,聲音震得地皮都抖。
「來來來,大傢夥兒先停一停,給你們介紹一下……」
「顧帥懷裡這個小娃娃,是顧帥的外甥女兒,紫寶兒。」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紫寶兒身上。
紫寶兒面無表情,隻是眨巴著大眼睛。
「咱們邊關最近的吃穿用度,土豆、番薯、玉米、小麥,各種種子,還有各種農具,都是紫寶兒提供的。」
孫鵬程大嗓門不減,跟廣播似的。
「你們吃的每一口土豆,每一塊番薯,都有這小娃娃的份!」
「就連咱們這防護牆的圖紙、營房的玻璃,都是紫寶兒提供的。」
這話一出,士兵們的眼神變了。
從好奇變成了感激。
孫鵬程說完,得意洋洋地掃了一圈。
他不怕人知道。
邊關幾十萬守軍,還護不住一個娃娃?
要是連個小丫頭都護不了,他們這些人不如集體改行……
不扛槍了,回家種紅薯去!
士兵們心思單純,完全沒想過一個還需要人抱著的奶娃娃,怎麼能拿出那麼多東西。
他們隻需要知道……
誰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念誰的好。
就這麼簡單。
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兵,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咧開嘴巴,露出一口被風沙磨得不太整齊的牙。
「寶兒小姐,多謝您提供的糧種,如今咱們邊關,距離豐衣足食也不遠了。」
再也不用伸長脖子,等朝廷的糧草。
等到了是運氣,等不到是常態。
如今自己種,自己收,想吃多少吃多少,日子有盼頭。
士氣也足足的。
「是啊,寶兒小姐!」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接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那土豆子蒸出來,啥都不蘸,俺一頓能吃五六個。又香又面,吃到肚子裡實實在在,管飽抗餓。」
說完,他還拍了拍自己明顯鼓起來的肚子。
「番薯也甜,烤出來滴著糖汁,咬一口燙嘴,吃一個頂半天。」
「瓜果更好吃,那寒瓜,沙瓤的,一刀下去咔嚓一聲,紅瓤黑籽……」
「行了行了,你再說我口水下來了。」另一個士兵笑著推了他一把。
「哈哈哈……」
七嘴八舌的感謝湧過來,夾雜著各地濃重的口音。
有的來自西北,舌頭打著卷;
有的來自江南,語調軟綿綿,被北風吹硬了幾分;
還有的土生土長的北地人,說話跟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
但不管什麼口音,話裡都透著最為純粹的感激。
他們是最樸實的人,說不出什麼華麗的詞藻。
不會說什麼「再生父母」「恩重如山」之類的。
隻會說「好吃」「頂飽」「香」。
但就是這些簡單的話,配上被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的臉龐,配上亮晶晶的眼睛,比任何讚美都更有分量。
紫寶兒看著面前這一張張飽經風霜的笑臉,心頭一片柔軟。
上輩子那個問題忽然冒出來……
誰是最可愛的人?
點贊最多的答案,永遠是兩個字:軍人。
雖然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軍營裡也有敗類,也有齷齪。
但終歸是瑕不掩瑜。
這些在邊關風沙裡站崗的人,這些一邊扛槍一邊扛鋤頭的人……
就是最可愛的人。
她紫寶兒這輩子,能幫他們一點是一點。
幫他們吃飽飯,幫他們守好邊,幫他們平平安安地換防,回家和家人團聚。
這就夠了。
紫寶兒眉眼輕揚,擡起小手,脆生生地說道:「叔伯哥哥們能吃飽穿暖就好。」
「大家不但擔負著護衛北地的重任,還要親自勞作,這也是大傢夥兒辛苦的成果。」
「往後,咱們北地隻會越來越好。」
奶聲奶氣的聲音,被北風送到每一個士兵耳朵裡。
有人愣住了,這小娃娃,話說得比大人還周全。
顧聰抱著紫寶兒,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娃娃?
這是他顧聰嫡嫡親的外甥女兒,是他家阿辭的女兒。
小小年紀,從容不迫,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比他這個統帥還會做動員。
他心裡那個驕傲啊,像吹了氣的皮球,鼓鼓囊囊的。
與此同時,遠處的山丘上,西麗部落的崗哨正貓在灌木叢後面,暗戳戳地往這邊張望。
顧聰一行人出城的時候,他們就看見了。
那麼大的陣仗,百來號人,想看不見都難。
「頭兒,需要回報首領嗎?」一個年輕的哨兵壓低聲音問。
「回個屁。」被稱作「頭兒」的那個撇了撇嘴,不假思索地拒絕。
回報?
回報什麼?
回報東陵統帥帶著一群人在地裡轉悠?
上次的那組值守的,就是因為看到東陵軍出城收糧,巴巴地跑回去報了信。
首領一聽,帶人風風火火趕過來搶糧。
結果吶?
東陵軍早就在田邊等著他們。
弓弩手一排,長槍手兩排,把個搶糧隊打了個落花流水。
糧沒搶到一粒,人倒死了好幾個。
首領回來之後,氣得臉都青了,把那組值守的士兵拖出去,打了個皮開肉綻。
現在還躺在帳篷裡直哼哼吶。
現在田都空了,糧都收了,藤也枯了,瓜也摘了,還回報個鎚子。
回報東陵軍在翻地嗎?
誰打翻地的主意?
搶一抔黃土,回去當飯吃?
「頭兒說得對。」
問話那人縮了縮脖子,也想到了同僚那血淋淋的教訓。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趴回原位,繼續裝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