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粗魯地打斷：「別說了，這樣的果子，我們不能要。」

　　「對，不能要。」

　　「要了也是會砸在手裡，賣不出去的。」

　　眾商人面色不虞，你一言他一語的，議論紛紛。

　　「再多看看，」楊忠低聲下氣地哀求著，「總會還有好的。」

　　「沒必要再看了，我們已經從這頭轉到那頭了，就沒看到合格的。」

　　「對的，我們堅決不買了。」

　　「走吧，沒有下次了。」

　　「走……」

　　「別，別走啊！」楊忠都懵了，趕緊上前阻攔道，「咱們再談談，價格好說。」

　　「還價格好說，就這樣的果子，就算是白送，都不一定會有人接手。」

　　商人們的嘲笑聲在空氣中回蕩著，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切割著村民們的心。

　　「唉。」

　　王老闆拍著楊村長的肩膀，嘆了口氣。

　　他也不能自己賠錢，買下這堆不值錢的果子。

　　商人們不顧村民們的挽留，一個挨一個，紛紛上了自家馬車。

　　「誒，誒……」楊忠和村民們在後面追著喊道，「別，別走啊……」

　　「啪嗒啪嗒」的馬車和「嘎吱嘎吱」的牛車，如同來時的塵土飛揚，越來越遠，直到拐彎兒消失不見。

　　「這可怎麼辦啊？」村民們帶著哭哀嚎著，「一年的辛苦，就這麼白費了？」

　　楊忠那挺直的脊背，瞬間又駝了下去。

　　他彎下腰身，默默地幫著就近的村民收拾著被商人們扔掉的果子。

　　楊忠的動作很慢，彷彿每一個動作都會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村民們的眼眶都濕潤了。

　　也都彎下身來，撿拾著四散的果子，藉以掩飾眼中的淚水。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些果子賣不出去，就意味著這個冬天難熬啊！

　　「好了，」楊忠站起身來，重新挺直脊樑，對著村民們說道，「都收起來吧。」

　　「再苦再難的時候，咱們都熬過去了，這點困難算什麼！」

　　車到山前必有路！

　　可是，他們楊家村的路在哪裡？

　　村民們各自收拾著攤子，嘆息著，早已沒有了起初的好心情。

　　他們不怪那些商人，今年的果子著實是品質不過關。

　　要怪就怪老天爺不賞臉。

　　有的果子外表看著乾癟，嘗一嘗味道還是不錯的。

　　所以，有的村民就不信邪，挑著擔子，到集市上、鎮上去擺攤。

　　結果，集市上到處都是賣果子的村人。

　　在供求極度不平衡的情況下，果子的價格隻能是一降再降。

　　甚至，村民擺了一天的攤，連個大肉包子都買不上。

　　整個楊家村，都處在了低氣壓之中。

　　以楊滿春為首的幾個年輕人就聚集到了一起。

　　「滿春，」楊長財說道，「咱們要不要出去找點活兒幹？」

　　「去哪裡找？」不等楊滿春開口，楊鐵松就撇撇嘴道，「沒看到鎮子上蹲牆角的人越來越多了嗎？」

　　活兒就那麼多，人卻是越來越多。

　　就算是免費給人家幹活，也說不得都用不上那麼多的人。

　　「唉。」

　　他們楊家村何時這麼艱難過！

　　「要不，」楊鐵柱猶豫著說道，「咱們組織起來，上山打獵吧？」

　　幾人一聽，都覺得可行，就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楊滿春。

　　他畢竟是村長的大兒子，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下屆村長的不二人選了。

　　楊滿春看到眾人都在看著他，頓時就覺得肩上責任重大了起來。

　　「嗯，可以是可以，」楊滿春說道，「但是，咱們可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打獵不比在家種果樹，自是危險的，有了啥子的意外，不要埋怨他人。」

　　「知道，這還用得著說嗎？」楊糧不屑地說道，「如果上山打獵出了危險，還要賴上旁的人，那以後我可是得避著的。」

　　楊糧，是楊吉強的長子，今年二十二歲。

　　「對，阿糧說得對，」楊阿毛的長子楊繼說道，「就是這麼回事兒。」

　　「行，」楊滿春說道，「你們先回去準備著，我回去再和我阿爹商量看看怎麼去。」

　　……

　　楊家村村口老槐樹下。

　　「都說說吧，」楊忠「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袋說道，「孩子們都想上山，你們怎麼看？」

　　楊忠聽了大兒子的敘述，就把這幾個老傢夥都集中起來，商討對策。

　　「哎，」楊吉強嘆息一聲道，「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麼辦法？」

　　隻能就是靠山吃山了！

　　江小花的相公楊來發，也跟著點頭。

　　楊忠自是知道這個理兒，但是，又擔心其他的村民不願意。

　　畢竟，楊家村還真沒有人擅長打獵。

　　「就怕村裡其他人家不願意冒險啊！」楊忠無奈道，「那老虎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幾年前，他們楊家村可是有人上山，被老虎吞掉的。

　　所以，這幾年就再也沒人敢輕易上山了。

　　「不願意的，就不用去，」楊阿毛粗聲說道，「那就說明自家還有餘糧，沒有生計之憂。」

　　以前，果子都能賣上個好的價錢，沒人會想著要上山。

　　現在不同了，楊家村賴以生存的果子全部滯留手中，人都快要餓死了，橫豎都是個死。

　　怎麼個死法，還不都是一樣的結果。

　　「嗯，有道理，」楊忠把旱煙袋往腳底闆一磕道，「那就這麼定了，願意上山的，明兒個辰時中，這裡集合。」

　　很快，楊家村就響起了銅鑼聲。

　　楊忠還不放心，就怕有遺漏。

　　於是，楊滿春和楊滿華又滿村跑著，挨家挨戶去通知到位。

　　次日一大早，山腳下就陸續熱鬧開了。

　　男人們站左邊，主要是村裡的青壯為主。

　　女人們站右邊，婦人、小媳婦、大姑娘的齊上陣。

　　都想上山去碰碰運氣。

　　楊忠一聲令下，眾人齊齊向山林進發。

　　男人們在前，繼續往深處去，氣勢還頗為壯觀。

　　女人們在後，看到半枯黃的野菜也不嫌棄，就地開挖。

　　要進深山的男人們也不是呼啦啦地一起，而是自發地各自組隊。

　　楊鐵柱就和楊鐵松、楊長財，組隊。

　　三人平時經常會窩在一起。

　　本來應該是四個人，因為楊滿春臨時有事，就變成三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