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的是五歲之前的記憶，」阿回雖然是看著紫寶兒，目光卻像是穿透她看向別處，「我是在七歲那年被牙人從東陵賣到蠻夷。」

　　「輾轉多個部落，最終穩定在鐵勒部落。」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腦海中會時常聽到阿回這個名字，有人在反覆叫著阿回。」

　　他也就以「阿回」作為自己的名字。

　　就怕時間久了，連這個都會忘記。

　　「在蠻夷，和你一樣被賣過去的人很多嗎？」紫寶兒東一榔頭西一鎚子地問道。

　　阿回想到那些和他一樣的人，眼神暗淡。

　　「不少。」

　　這個回答讓紫寶兒和方元也沉默了。

　　雖然阿回沒說別的，但是他們也能想像得到，他們的生活會有多凄慘。

　　「你是怎麼逃到北元山脈的？從蠻夷部族到經過北元山脈進入東陵，有幾條路？」

　　「我雖然沒有了兒時記憶，但知道自己是東陵人。」

　　「這麼多年，我一直輾轉在北部各個部族。」

　　「最近幾年搭上了鐵勒部落的少主鐵勒青，因為我擅長養馬，得到了他的重用與信任。」

　　「鐵勒青與西麗部落的公主西麗穎有婚約。」

　　「而西麗部落是距離東陵，也可以說是距離北元山脈最近的一個部落。」

　　「我跟著鐵勒青經常到西麗部落，也會偷偷打聽北元山脈。」

　　「也跟著鐵勒青他們一起在山脈的另一側狩獵過。」

　　「每次狩獵，我都會認真查看路線。」

　　「據我所知，能順利穿過山脈的，就隻有我那天走的那條羊腸小路。」

　　「其他的地方要麼是懸崖峭壁，要麼是無底深淵。」

　　阿回慢慢地陷入了回憶之中。

　　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許空靈的感覺。

　　「尤其是去年年底，我們在那邊狩獵，竟然聽到山脈這邊傳來歌聲。」

　　方元是今年初才過來紫家，對一些事情並不是很了解，聽到阿回如此說，遂即轉向紫寶兒。

　　「歌聲？」紫寶兒也饒有興趣地追問著，「什麼樣的歌聲？」

　　「對，歌聲。」阿回肯定地點頭。

　　阿回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唱道：「大王派我來啊啊啊啊啊……」

　　具體的詞可能聽不大清楚，但是調調卻是沒問題的。

　　熟悉的調子剛起來，紫寶兒就噴了。

　　方元也懵了。

　　這，這不是老村長他們最喜歡哼哼的調調嗎？

　　聽得多了，就連他們幾個現在都會哼哼兩句了。

　　阿回繼續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北元山脈這邊的迴音。」

　　那時，沒人知道他的心情有多激動，差點就暴露了目的。

　　「後來又聽到幾首……」

　　阿回又唱了「敲起鑼來打起鼓」以及「今兒個咱梧桐村呀，真丫麼真高興」。

　　紫寶兒都不想再說話了。

　　阿回還在喋喋不休著：「那時候，我就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跨過山脈，逃回來。」

　　「追蹤你的三個都是什麼人？」紫寶兒越過這個話題，繼續問著。

　　「兩個是鐵勒青的貼身近衛，一個是和我一樣的下人，隻不過是鐵勒土著。」

　　紫寶兒點頭，沒再說話。

　　「小小姐，」阿回忐忑地問道，「我能問一下他們三人……」

　　「咬死了兩個，」紫寶兒拍了拍崽崽的大腦袋，「剩下的一個失足掉進懸崖。」

　　「最後一個問題，」紫寶兒問道，「你在那邊成親了嗎？」

　　「準確的說，還有什麼牽挂的嗎？」

　　紫寶兒覺得，這一點還是得問清楚。

　　有了牽挂，犯錯誤的概率就會更大一些。

　　「沒有成親，」阿回搖頭，「至於牽挂？同鄉的人相處久了，都會有感情在。」

　　紫寶兒目前想知道的，都問得差不多了。

　　其他的，慢慢再說吧。

　　她也沒問阿回以後的打算，直接給了安排。

　　「以後，你就在我這兒做事吧。」

　　就算是他另有打算和安排，短時間內，紫寶兒也是不會放他走的。

　　沒徹底脫去嫌疑之前，到哪兒都危險，還不如就近安排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

　　再者，要找一個那麼了解蠻夷部落的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是，小小姐。」

　　一開始，他還覺得奇怪，這家裡怎麼一個娃娃做主。

　　等到紫寶兒問出那麼多的問題，一環套一環的，他就知道緣由。

　　有時候還真不能拿年齡來說事兒！

　　「方元，你給他安排。」

　　「是，小小姐。」

　　紫寶兒拍了拍崽崽，崽崽一個起躍，紫寶兒還沒反應過來，被崽崽一甩，直接後仰，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崽崽後背上。

　　紫寶兒順勢不起來了，任由崽崽馱著跑。

　　安冬笑得嘎嘎的，捂著嘴巴，像小尾巴似的，跟著一人一虎回了大宅院。

　　一人一虎跑遠，阿回這才緩緩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水。

　　他怎麼感覺面對這樣一個小奶娃，竟然比面對鐵勒少主還要有壓力。

　　轉而又一想，可能是那頭老虎的緣故吧。

　　想到這裡，阿回還自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方元看到他這一舉動，暗暗好笑。

　　他們每次跟小小姐說話，也會這般緊張。

　　比跟夫人說話，還要緊張！

　　……

　　馮昆、王平和徐茂吃完早食，駕著馬車，出發去杏花村。

　　胡大和胡二跟往常一樣，上街巡邏。

　　兄弟倆已經是北元城的熟人，走到哪裡都會被稱呼一聲「大人」或者「兄弟」。

　　這不，倆人又收穫了一路的招呼聲，就碰到剛剛開門營業的牙人老王。

　　「兩位大人，忙著呢？」老王熱情地招呼著，「不知道寶兒小小姐今兒個在不在衙門？」

　　「有事？」

　　「誒，」老王湊近一步，小聲說道，「上次，寶兒小小姐讓在下留意的人到了。」

　　胡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但還是點頭道：「行，你先留著，我這就回去跟大人說一聲。」

　　「好嘞，麻煩大人了。」

　　胡二趕緊回去告訴紫大山。

　　聽了胡二的話，紫大山有一瞬間的呆愣。

　　小閨女留意的人，他怎麼不記得？

　　正巧上午紫大山在等杏花村的消息，也沒什麼大事，帶著淩五親自來了一趟牙行。

　　「寶兒要的什麼人？」紫大山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