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看向他。

　　林野指著那塊地方：「地勢好，背風，離水源近。山裡走的人，能有個地方遮風避雨，是最大的走運。」

　　江天點點頭：「是這個理。獵戶在山裡跑，最怕的就是沒地方躲雨避獸。」

　　走了四天，終於到了鹿鳴澗後山。

　　江天加快腳步，往自家走去。

　　剛走到門口，屋裡就走出來一個人，是蔡氏。

　　她看到幾人，高興的表情抑制不住：

　　「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就趕不上分田了！」

　　江天愣了一下：「確定日子了嗎？」

　　「前天鎮上衙門的人來了，說過幾天就來分田，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走。咱們鹿鳴澗排在後頭，可也快了。你要是再晚幾天，田就沒你的份了！」蔡氏解釋道。

　　江天聽完，反而鬆了口氣：「這不是趕上了嗎？」

　　「趕上什麼趕上，」蔡氏瞪他，「你知道我們這幾天急成什麼樣？」

　　江舟的媳婦童氏也從屋裡出來，拉著江舟上下打量，看他有沒有受傷，這一走都大半個月了。

　　蔡氏這才看見林野和陳小穗，趕緊招呼：「哎呀，野小子，小穗，快進來坐！晚飯馬上就好了！」

　　正巧江天將背簍卸下來，蔡氏想幫忙，卻被掂了一下：「這麼重？」

　　「可不嘛？一百來斤紅薯呢！」江天一邊說，一邊讓走出來的江淮、江路、江樹幫著幾人卸下背簍。

　　蔡氏看著放在地上滿滿的三大背簍，眼睛亮了：「這麼多？那可得好好嘗嘗！」

　　幾人進了屋。

　　吳氏和羅氏在煮粥。

　　江天坐下，長出了口氣：「可算回來了。」

　　「鎮上怎麼樣？」林野問其他人。

　　江樹說：「比我們剛回來的時候強。人多起來了，鋪子也開了些。聽說明天開始分田，一個村一個村地走。」

　　「鹿鳴澗排在哪天？」

　　「後頭，」江樹說，「還來得及。」

　　他看向林野和陳小穗：「你們真不打算出來？有田分，有地種，比在山裡強。」

　　陳小穗搖搖頭，沒說話。

　　林野替她說：「我們在山裡待慣了。」

　　江樹看看他倆，嘆了口氣，不再勸。

　　晚飯是紅薯粥配腌菜，還有一小碟鹹肉，江天媳婦特意切了招待林野和陳小穗的。

　　吃完飯，江天放下碗，抹了抹嘴：

　　「林野，別急著進山。」

　　林野擡起頭看他。

　　江天說：「等分了田再走。也就這幾天的事。」

　　林野愣了一下：「我們不在村裡，分田也分不到我們頭上。」

　　「誰說的？」蔡氏接話。

　　「你們又不是沒戶籍。就算你們不種，地在那兒，還能跑了？」

　　江樹在旁邊點頭：「是這個理。你們先等著，把田分了，地契拿到手。以後要是想出山了，手裡還有地。要是沒空種，我們幫你家種著，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還給你們。」

　　蔡氏跟著說：「對，我們幫你種，收成給你們留著。你們在山裡缺啥，也能拿出去換。」

　　林野聽著，心裡有些動容。

　　他放下碗，認真道：「那就謝謝舅舅舅母了。」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江天擺擺手。

　　陳小穗坐在旁邊，低著頭喝粥，嘴角微微彎著。

　　林野又說：「其實這次出來，我爹讓我把家裡的地契帶上了。」

　　「帶了？」江樹眼睛一亮。

　　「那更好辦了。到時候拿著地契去衙門登記，田就是你們的。然後還能再分一份。」

　　林野點點頭：「我爹說，能趕上分地就分，到時候賣出去也行。」

　　「賣？」江天愣了一下，「不自己種？」

　　林野搖搖頭：「我們在山裡，顧不上。」

　　江樹想了想，說：「賣也行，反正地在那兒，以後想要還能買。不過現在賣可能不值錢，得等兩年。」

　　「那就先留著，」江天拍闆。

　　「我們幫你種著，收成給你攢著。什麼時候想賣再說。」

　　林野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江天媳婦開始安排睡覺的地方。

　　「小穗跟我睡，正好我帶小順和小月睡，不擠。」蔡氏說。

　　陳小穗點點頭。

　　「林野就跟我還有我哥睡，咱們仨擠擠。」江樹說。

　　林野應了一聲。

　　蔡氏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幾句，眾人各自散去。

　　陳小穗跟著蔡氏進了裡屋。

　　屋子不大，一張炕擠了四個人，蔡氏和兩個孩子，再加上陳小穗。

　　兩個孩子很快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蔡氏躺在邊上，輕聲跟陳小穗說話：「你們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沒什麼事吧？」

　　陳小穗搖搖頭：「沒什麼事。現在紅薯葉收了，冬天也不怕了。」

　　蔡氏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那就好。去年比今年苦多了。」

　　她頓了頓，又說：「林野是個好孩子，你眼光好。」

　　陳小穗臉微微紅了紅，沒接話。

　　蔡氏笑了笑，沒再問。

　　外屋，林野和江樹躺在炕上，也沒睡。

　　江樹問了些山裡的事，林野一一答了，說著說著，兩人也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林野和陳小穗就出了門。

　　鎮上的街確實比前幾個月來時熱鬧多了。

　　有人在路邊擺攤，賣野菜、賣山貨、賣各種手工用具，還有賣舊農具的。

　　零零星星的鋪子也開了門。

　　兩人先去了藥鋪。

　　鋪子還是從前的藥鋪，但是名字卻換了，掌櫃的也換了。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弱男人，正低頭撥算盤。

　　「掌櫃的，收藥材嗎？」林野問。

　　掌櫃擡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陳小穗背著的背簍上。

　　「收。」他放下算盤，走過來，「什麼藥材？」

　　陳小穗把背簍放下，把藥材一包一包拿出來，攤在櫃檯上。

　　白及、三七、重樓、黃精、石斛……

　　都是上好的乾貨，收拾得乾乾淨淨。

　　掌櫃的眼睛亮了。

　　他拈起一片黃精看了看，又聞了聞，點點頭：「好東西。你們自己採的？」

　　陳小穗點點頭：「山裡採的，曬乾了。」

　　掌櫃又看了幾樣，擡起頭：「這些都要賣？」

　　「都要。」

　　掌櫃沉吟了一會兒，報了個價。

　　陳小穗心裡算了算，比預期的要高些，便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