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石頭和林野的指揮下，張家和江家人，開始依次通過那狹小陡峭的洞口，進入地下通道。

　　黑暗、狹窄。

　　這是每個人鑽入洞口後的第一感受。

　　僅容一人彎腰通行的岩石通道向下延伸，唯一的光源是前面人手中的火把。

　　空氣裡瀰漫土腥味，呼吸都感覺沉重了幾分。

　　穿過狹窄的區域後，裡面就寬敞起來。

　　慢慢的，大家能聽到前方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水流轟鳴。

　　不知向下行進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岩洞空間出現在大家眼前，靠裡側有個火堆，照亮大部分空間。

　　整個岩洞，洞頂高懸，岩壁嶙峋，布滿歲月和水流沖刷的痕迹。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岩洞中間那條在火光映照下波光粼粼、奔騰不息的地下河！

　　河水撞擊岩石發出隆隆響聲，水汽瀰漫，帶來涼意。

　　「天爺，這、這底下真有這麼大的地方！」

　　「還有河！真的有水！」

　　「這咋找到的？也太隱蔽了！」

　　驚嘆聲此起彼伏，連日來的恐懼、疲憊和悲傷，似乎都被這壯闊而奇異的景象沖淡了。

　　人們紛紛走出通道，站在河岸石灘上，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

　　張有田拄著拐杖，聲音發顫地問：

　　「石頭啊，你們是咋發現這神仙洞府的？」

　　陳石頭站在人群前：

　　「當初探路，也是機緣巧合，在岩棚上頭髮現了那個不起眼的小石縫。我們壯著膽子下來探，就發現了這條河。當時就想著，這地方隱蔽，有水，是個能安身立命的好去處。可沒想到……」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指向地下河的水位線：

　　「你們看，這水位，比我們剛發現時，已經降下去不少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河岸邊緣有明顯的、高於現在水面的濕潤痕迹和沉積物，顯示出河水曾經的高度。

　　興奮的心情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江樹眼尖，看到了洞穴裡有一處被幾塊大石刻意封堵起來的岔路口，問道：

　　「石頭哥，那邊堵起來的是？」

　　「哦，那是另一條岔路，我們當時沒來得及探完。」陳石頭解釋道。

　　「包括通道裡面還有好幾條路，不知道通向哪裡，我們怕有危險，就先堵上了。現在咱們人多了，休整好後，我們可以去探一下。這地下河的水在降，不是長久之計。咱們得在水徹底斷掉之前，找到備用的水源，或者新的落腳點。」

　　江地和張福貴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贊同。

　　是啊，這看似天堂般的地方，其實危機暗藏。

　　「石頭兄弟說得在理！」張福貴率先表態。

　　「咱們不能坐吃山空，更得防著水沒了。探查的事，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說！」

　　江地也點頭：「對，是該未雨綢繆。咱們既然來了，就得把這裡當成長遠打算，該探的要探清楚。」

　　有了初步共識，接下來便是安頓。

　　靠近通道入口的左側是陳石頭和林野兩家的區域，這個區域小，且背風，所以當初兩家人選了這個地方，住一起是為了省柴火。

　　而且這個位置也是最核心也最便於觀察全局的一塊地方。

　　那另外一邊大區域就劃給了張家和江家。

　　至於他們怎麼劃分，自己去討論。

　　最後，稍往裡一些，背風、地面更平坦的區域，分給了江家和剛剛經歷喪親之痛的方家，因為他們婦人和小孩多。

　　張家多是男人，且人也少一些，就占外頭一點的位置。

　　雖說是外頭，但離河邊還是有些距離的。

　　區域之間隔開一段距離，用堆起的石塊作為模糊的界限，既保證了各家的隱私和空間，又不會完全隔絕。

　　很快，三個區域分別升起了火堆。

　　女人們默默拿出糧食，開始準備熱食。

　　不約而同地，三個火堆上架起的陶罐裡，煮的都是粥。

　　隻是粥的濃稠程度肉眼可見地不同。

　　陳石頭和林秋生兩家合煮的粥，米粒相對清晰些。

　　張家和江家那邊的陶罐裡，水多米少，幾乎成了稀湯，野菜和草根的比例明顯更大。

　　沒有人刻意去看別人罐子裡的內容，更沒有人抱怨或索要。

　　每個人都清楚自己包袱裡糧食的分量，也明白在這絕境中，每一粒米都意味著多活一天的可能。

　　飯後，陳石頭將張家、江家、方家的男人們召集到中央火堆旁。

　　女人們則開始收拾。

　　陳石頭開口：「各位叔伯兄弟，咱們既然聚到了一處，就得立下規矩，才能長久。首先，安全是第一。從今晚開始，每家每晚，最少出兩個人守夜，一個前半夜，一個後半夜。具體誰上，你們自家商量。守夜的人要打起精神，留意通道口，還有……」

　　他看了一眼幽深的洞穴深處和奔騰的地下河，「留意這洞裡和水裡的動靜。」

　　男人們紛紛點頭。

　　「其次，人多嘴雜，辦事得有頭緒。」陳石頭繼續道。

　　「咱們每家推舉兩個領頭人，平日裡的守夜安排、外出護衛、採集區域的劃分，都由領頭人商議決定。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再由領頭人召集大家一同商量。你們覺得如何？」

　　「應當如此！」江地第一個響應。

　　「沒個章程，容易亂套。石頭兄弟，林野，還有張家兄弟，你們看怎麼樣？」

　　他看向張福貴。

　　張福貴在張家人中威望最高，聞言略一思索，便點頭：

　　「我沒意見。」

　　林野也點了點頭。

　　「好，那就暫時這麼定。你們自行回去商議。」

　　陳石頭一錘定音，「其他的細處，咱們往後慢慢磨合。眼下，大家也都累狠了，尤其是女眷和孩子們。這地下河水清涼，大家輪流著，簡單擦洗一下，去去乏氣，然後早點歇息。明天開始，還有很多活計。」

　　聽到這話，周圍女人們臉上露出了期盼。

　　連日奔波，身上都是塵土和汗水。

　　擦洗一下整個人都爽利一些。。

　　很快，男人們自覺地走到稍遠處警戒，將靠近河岸的一片淺灘區域留給女眷和孩子們。

　　女人們擦洗完，就輪到男人了。

　　等所有人清理完，留下守衛的人後，其他人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