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江家房子被占、方知春在鎮上安家
江天攔住侄子,掃了一眼四周。
村裡其他人家,有人站在門口,有人蹲在牆根,都在往這邊看,但沒有一個人出聲。
他們有的人住的也不是自己原來的房子,這會兒說什麼都不合適。
江天收回目光,看著盧大:「你們自己的房子呢?」
盧大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盧二在後面嘟囔了一句:「塌了,不能住。」
江天明白了。
盧家原來的房子本來就破,又經歷了旱災、土匪,估計早就塌得不成樣子。
而江家的房子,雖然也燒了半邊,但好歹還有能住人的地方。
盧家兄弟這是盯上了。
「走吧。」江天轉身。
「大伯!」江安急了。
「走。」江天頭也不回。
江安張了張嘴,又看看盧大盧二手裡的刀,再看看周圍那些沉默的村民,終於把話咽了回去。
一行人默默退出那塊地方。
他們在村裡轉了一圈。
有人住的房子,門窗都堵得嚴實,門口堆著柴火,一看就是有人佔了的。
沒人住的房子,要麼塌得隻剩一堆土,要麼燒得隻剩幾根黑柱子,要麼破得四面漏風,根本住不了人。
天快黑了。
江天站在村口,望著暮色裡那些殘破的屋脊,沉默了很久。
江樹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哥,咋辦?」
江天沒說話。
江安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聲音悶悶的:「咱家的房子就這麼給他們了?」
方氏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沒吭聲。
吳氏低著頭,攥著江淮的衣角,江淮手裡抱著自己兒子。
江順被娘牽著,懵懂不敢說話。
江天擡起頭,望著漸漸暗下去的天,長長地吐了口氣。
「先找個能遮風的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說。」
「哪兒有地方?」江樹問。
江天想了想,往西邊指了指:
「那邊山坡上,有個廢棄的棚子,去湊合一晚。」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山坡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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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春當初跟江天一行人告別的時候,一連在鎮上流連了五天,才確定要住在鎮東這麼個地方。
半間屋子,真的隻有半間。
原本是三間連著的土坯房,中間那間燒沒了,左右兩間各剩半邊。
左邊那半邊住著一戶人家,方知春就帶著子牧住進了右邊這半邊。
屋頂塌了一角,牆也裂了幾道口子,風一吹,嗚嗚地響,但好歹能遮雨,比睡野地強。
這些天,方知春就沒歇過。
砍樹,補屋頂,堵牆縫,和泥巴,一樣一樣地幹。
方子牧也幫忙,遞個樹枝,和個泥,小手磨得通紅也不吭聲。
這天傍晚,屋頂總算補好了。
方知春從梯子上下來,擡頭看了看那一片新鋪的木闆,長長地出了口氣。
「爹,喝口水。」方子牧端著個破碗遞過來。
方知春接過,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在門檻上坐下。
方子牧挨著他坐下,也望著那片新補的屋頂。
「爹,咱們以後就住這兒了?」
方知春點點頭:「先住著。」
方子牧沒再問,隻是靠著父親,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
歇了一會兒,方知春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出去轉轉。」
父子倆沿著鎮上那條主街慢慢走。
街兩邊,零零星星有些人在走動。
有的蹲在門口擇野菜,有的在修補自家的破屋,還有幾個擺著地攤,賣些野菜乾、野兔皮、手工編的筐子。
方知春在一個攤子前停下來。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賣的是幾把舊鋤頭,銹跡斑斑的。
「這鋤頭咋賣?」方知春問。
女人擡頭看了他一眼:「一把五文。」
方知春搖搖頭,沒買,太貴了。
繼續往前走,方子牧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爹,那邊有賣餅的!」
方知春順著看過去,街角有個老頭蹲在那兒,面前擺著個破籃子,籃子裡放著幾塊黑乎乎的餅子。
方知春走過去,蹲下看了看。
那餅子硬邦邦的,不知道摻了多少野菜,聞著倒有股糧食味兒。
「咋賣?」
老頭擡起頭,眯著眼看他:「三文一塊。」
方知春想了想,掏出三文錢,買了一塊。
遞給方子牧:「吃吧。」
方子牧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啃著。
方知春看著他吃,自己咽了口唾沫,沒捨得買第二塊。
當初他們進山的時候雖然帶了糧食,但是家裡本來剩的糧食不多,又待了那麼久,出山的時候根本就沒多少糧食了。
在山上要不是其他那些人能幹,時不時就能打到獵物,他們可能剩的糧食更少。
他們現在的糧食都要省著吃,畢竟冬天還長。
父子倆慢慢往回走。
路上,方知春跟幾個同樣在修補房子的人搭了幾句話。
那些人也是外地來的,有的是逃荒過來的,有的是從別的村子搬來的,都在這鎮上找了空房子住著。
「這房子是誰的,知道不?」方知春問。
一個中年男人搖搖頭:
「誰知道呢。原來的主人,死的死,跑的跑。我們住進來,就是我們的。」
「沒人管?」
「管?誰管?」那男人笑了笑,「鎮長?衙門?早沒人了。」
方知春心裡動了動,沒再問。
回到那半間屋子,天已經黑透了。
方知春點了根細細的松明,插在牆縫裡,借著那點光,和方子牧一起把今天砍回來的樹枝碼好。
方子牧忽然問:「爹,我啥時候能讀書?」
方知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他擡起頭,看著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今年不行。爹得先讓咱倆活下來。」
方子牧點點頭,沒再問。
方知春繼續說:「明年吧。要是明年恢復得好,爹就送你去讀書。」
「真的?」
「真的。」
方子牧眼睛亮了,咧嘴笑了。
方知春也笑了笑,摸摸他的頭。
他知道兒子一直想讀書,之前因為婆娘一直病重,家裡時不時就要抓藥,錢就這麼填進去了,不然多少能讓兒子讀兩年。
夜裡,方子牧睡著了。
方知春躺在草鋪上,望著那片新補的屋頂,透過木闆的縫隙,能看見外面黑沉沉的天,和幾顆冷冷的星星。
他想著今天那些人的話:鎮長,衙門,早沒人了。
要是鎮長一直不來,這房子,是不是就能一直住下去?
住得越久,就越說不清楚是誰的了。
到時候就算有人來認,也沒那麼容易拿回去。
想清楚,翻個身也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