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詭異的林子
林野握著柴刀走在最前頭,陳青竹緊跟其後,張亭和江樹一左一右,四人呈扇形往前推進。
這崖底的光線比想象中要亮堂些。
雖然頭頂的樹冠遮得密不透風,但那些巨樹之間間距很大,反而讓視野開闊了不少。
沒有密密麻麻的灌木叢,隻有些低矮的野草野菜和蕨類貼著地面長,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這林子倒好走。」張亭四下張望,「比外頭那些荊棘叢好多了。」
林野點點頭,目光卻沒鬆懈:「是好走,但也怪。」
「怪?」江樹問。
「走了這半天,」林野指了指四周,「你們看見活物了?」
江樹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確實,從他們出發到現在,別說野豬獐子那些大東西,連隻兔子、松鼠都沒見著。
偶爾有幾聲鳥叫,也是遠遠的,聽不真切。
「那些畜生不都聚在水潭邊嗎?」張亭道。
「聚是聚了,」陳青竹接話,「可這林子這麼大,總不能一隻都沒有。」
四人沉默下來,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周圍的景緻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些幾人合抱的巨樹,低矮的野草,厚厚的落葉。
擡頭望不見天,低頭看不見底,前後左右都一樣。
張亭忍不住了:「林野哥,這底下不會有啥忌諱吧?」
「忌諱?」林野腳步不停。
「就是那什麼,」張亭壓低聲音,「鬼打牆之類的。」
江樹瞪他一眼:「別瞎說。」
「我沒瞎說!」張亭急了。
「你看咱們走了這半天,啥也沒見著,啥也變不了,跟原地打轉似的。」
「不是原地打轉。」
林野打斷他,指了指旁邊一棵樹。
「那樹榦上有道疤,咱們一個時辰前見過。現在沒了,說明咱們在往前。」
張亭順著看去,確實沒見過那道疤。
他撓撓頭,不吭聲了。
陳青竹擡頭望了望上方。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枝葉,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天,更看不見崖頂。
他輕聲道:「不知道上面的火燒完了沒有。」
林野也望了一眼,搖搖頭:
「先別管那個。咱們的任務是找地方。要是上面不能住了,咱們就得在底下安身。」
「可底下這地方……」江樹環顧四周,「連個山洞都沒有,怎麼安身?」
「所以才要找。」林野繼續往前走。
「現在那個臨時營地離水潭太近,那麼多動物聚在那兒,現在它們又累又怕顧不上咱們,等緩過勁來,誰說得準?」
江樹點頭,不再說話。
四人繼續往前。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
天光幾乎沒有變化。
頭頂的樹冠太密了,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
隻能憑感覺估算,大概走了一整天。
他們停下來吃了點乾糧,又繼續走。
天徹底黑下來,夜裡沒法走,四人輪流靠著一棵大樹休息,等到天又亮了,繼續上路。
第二天,還是同樣的景象。
巨樹,野草,落葉。
偶爾有幾株藤蔓從樹榦上垂下來,晃晃悠悠的,像一道道簾子。
張亭的腿已經開始發酸,走路有些瘸。
江樹也喘得厲害。
林野和陳青竹好一些,但也累得不輕。
「林野」江樹開口,「咱們是不是該往回走了?」
林野腳步頓了頓。
江樹繼續道:「乾糧快沒了,再走下去,回去都不夠吃。咱們先回營地,帶上新乾糧,往北邊那片再探。」
林野掃視四周。
確實,再走下去不是辦法。
這崖底大得超出想象,兩天時間根本探不完。
「往回走。」他點點頭,「回去換人換糧,再往北……」
話沒說完,陳青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
四人同時一凜。
「那邊。」陳青竹指著左前方,眼睛瞪得老大。
「你們看那邊是什麼?」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什麼也沒看見。
隻有那些一動不動的巨樹,和樹根下層層疊疊的陰影。
「什麼東西?」張亭聲音發緊。
「有東西竄過去了!」陳青竹壓低聲音。
「灰的,這麼大。」
他比劃了一下,約莫有半人高。
林野二話不說,將背上的弓取下來,箭搭上弦。
「散開。」他低聲下令。
「青竹跟我盯前面,張亭看右邊,舅舅看左邊。背靠背,慢慢往前挪。」
四人迅速調整位置,背靠著背,形成一個四面向外的防禦陣型。
林野的目光死死盯著陳青竹指的那個方向。
那兒有幾棵特別粗的老樹,樹榦上爬滿了藤蔓,樹根處堆著厚厚的落葉,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是不是看錯了?」張亭小聲問,聲音發顫。
「沒看錯。」陳青竹語氣很肯定。
「真有東西,跑得特別快,一眨眼就沒了。」
林野沒說話,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每一棵樹的根部,藤蔓的陰影,以及可能藏身的落葉。
安靜。
太安靜了。
連風都沒有,那些藤蔓紋絲不動。
忽然,林野的視線定住了。
在左前方約二十丈外,一棵巨樹的背面,有什麼東西露了一角。
灰色的,毛茸茸的,像是什麼動物的皮毛。
他緩緩擡起弓,箭頭對準那個方向。
就在他準備放箭的一瞬間,那東西猛地縮了回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發現咱們了。」林野壓低聲音。
「到底是什麼?」江樹的手心已經出汗了。
林野沒答。他也不知道。
那東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看不清是什麼。
是野豬?不像,沒那麼大。
是狼?皮毛的顏色不對。
是人?不可能。
這崖底連動物都活不了,怎麼可能有人?
「慢慢往後退。」林野下令,「盯著那棵樹,別眨眼。」
四人保持著背靠背的陣型,緩緩往後退。
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生怕驚動那個不知名的東西。
退了十幾丈,那棵樹後面再沒有動靜。
又退了十幾丈,還是什麼都沒有。
張亭鬆了口氣:「是不是走了……」
話沒說完,右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四人猛地轉頭。
什麼都沒有。
但那窸窣聲還在繼續,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周圍的陰影裡快速移動,繞著他們打轉。
林野的心往下沉。
不是一隻。
是一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