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張福順和陳大鎚也被帶走了
「爹?」江路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方知春走得急,喘著粗氣,臉上不知是汗還是雪水:
「鎮上、我看見親家了,被帶走了……」
江路臉色一沉:「進來說。」
方知春跟著他進了院子,方子牧跟在後面,小臉凍得通紅。
蔡氏趕緊倒了兩碗薑湯遞過來。
「鎮上怎麼樣了?」江路問。
方知春捧著碗,手還在抖:「官兵來了,挨家挨戶點名。家中有兩個男丁以上的,帶走一個。我家裡就我一個,子牧還沒滿十五,沒動我。」
他頓了頓,又說:「我看見你們家的人了。親家,樹哥,還有江舟,都被帶走了。」
童氏手裡的薑湯碗晃了晃,灑出來一些,燙了手,她也沒覺著。
方知春喝完薑湯,抹了把嘴:
「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這邊怎麼樣了。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話沒說完,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這回是張福貴。
他一個人來的,衣裳上全是雪,臉色灰撲撲的,比雪還白。
江路迎上去,張福貴擺擺手,自己走進院子,在門檻上坐下。
「張叔?」江路蹲下,「你們家……」
張福貴低著頭,聲音發啞:「福順走了。大鎚也走了。」
童氏和方氏同時擡起頭。
張福貴慢慢說:「我們家名單上有四個——我,福順,張亭、大鎚。張亭還小,不能讓他去,我去,福順不讓,說我是當家的,家裡不能沒有主心骨。還要一個,大鎚就去了……」
院子裡安靜極了。
江路蹲在那兒,半晌沒動,方知春站在旁邊,手裡的碗空了,還捧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路站起來,拍了拍張福貴的肩膀。
他轉頭對方知春說,「爹,您先回去歇著。子牧還小,別凍壞了。」
方知春點點頭,拉著方子牧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有什麼事,讓人來鎮上找我。」
江路點點頭。
張福貴還坐在門檻上,沒動。
江路對他說:「張叔,先回去。嬸子她們還在家等你。我已經讓江安和江淮進山了,他們回來我就通知你。」
張福貴慢慢站起來,看了江路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院子裡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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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和江淮一頭紮進通道的時候,山洞裡的人正圍著火堆吃午飯。
紅薯粥,燉了一鍋野菜,熱氣騰騰的,整個山洞都能聞到那股紅薯香。
林野最先聽見動靜,他放下碗,往通道那邊看了一眼,就看見兩個人影從黑暗裡跌出來。
「江安?江淮?」
他蹭地站起來,碗差點摔在地上。
江地和陳石頭也反應過來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
江安先倒的。
他邁出通道最後一步,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
林野一把撈住他,觸手濕冷,衣裳明顯從外到裡沒有一處乾的。
江淮跟在後面,扶著岩壁,臉色白得像紙,臉頰卻燒著兩團病態的紅,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是怎麼了?」江地扶住江淮,聲音都變了。
其他人全圍過來了。
李秀秀和江荷、林秋生放下手裡的碗就跑過來,陳小穗從火堆邊站起來,扶著王氏走過來。
周大牛和周小山也不明所以,跟著過來,隻不過不急。
林溪和陳小滿都沒反應過來,還端著碗坐在那裡。
江安靠在林野懷裡,喘了好幾口氣,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徵兵、朝廷徵兵……」
陳石頭臉色一沉,林野的手緊了緊,江地的臉一下子白了。
「慢慢說,」陳石頭蹲下,按住江安的肩膀,「誰被征了?」
江安嘴唇哆嗦著,眼眶紅得厲害:「我爹、大伯、還有江舟哥……」
江荷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江淮靠在岩壁上,接過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每家有兩個以上男丁的,帶走一個。我們家六個,帶走三個。最後是大伯三叔,還有大哥去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張家我不清楚誰被帶走了,但是就我們知道的,周圍隻要是有兩個男丁的人家,都被帶走了一個,張家估摸著會被朝廷帶走兩個人。」
山洞裡死一般地安靜。
江地一動不動,像被人抽走了魂。
江荷站在旁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自己都不知道。
林秋生伸手握住她的手,攥得死緊。
陳小穗站在林野身後,看著江安和江淮那兩張被凍傷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她想不起的那場雪,卻是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情。
「先別說了,」陳小穗開口,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先把濕衣裳換了。」
李秀秀回過神來,趕緊去翻乾淨衣裳。
江荷也動了,抹了把臉,去竈台那邊倒熱粥和煮薑湯。
林野和陳石頭把江安和江淮扶到火堆邊坐下。
兩個人的衣裳一脫下來,寒氣直冒,腳泡得發白。
陳小穗蹲下檢查,翻開他們的手指看了看,又摸了摸額頭。
「凍傷了,不重。喝點熱湯,緩過來就好。」
李秀秀已經把乾淨衣裳拿來了,兩人哆哆嗦嗦換上,裹上棉襖,捧著熱粥,一口一口喝。
熱氣蒸上來,他們的臉色總算沒那麼嚇人了。
江地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喝湯,半天才開口:「其他人還好嗎?」
「在家,」江淮放下碗,「二哥讓我們進山報信,讓我們告訴你們家裡發生的事情。」
江地點點頭。
陳石頭蹲在火堆邊,半天沒說話。
林野看著他,陳石頭搖搖頭,聲音很沉:「徵兵,這是要打大仗了。」
林野沒接話,隻是看了一眼陳小穗。
她蹲在江安旁邊,正給他手上塗凍傷的藥膏,臉上看不出什麼。
王氏就那麼站在人群後面,看著江安和江淮兩張凍得通紅的臉,聽他們把話說完。
「娘。」江荷轉過身,聲音發顫。
王氏沒應她,隻是慢慢走到火堆邊,在江安旁邊坐下。
她伸手摸了摸江安的頭:「凍著了,再喝碗薑湯驅驅寒。」
江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也不擦,就那麼流著:「奶奶,大伯他……」
「知道了。」王氏打斷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雪大、明天該掃屋頂一樣。
「你們趕了這麼久的路,先把飯吃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