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被分家不怕,帶上爹娘弟弟進深山

第17章 吃魚

  李秀秀看著兒子吃得香甜,心裡本該高興,可鼻尖卻忍不住一酸。

  她把自己碗裡的兩條稍大點的魚,默默夾到了女兒和兒子的碗裡,自己隻喝著清湯,吃著野菜。

  「小滿,慢點吃,小心刺。」她輕聲叮囑著,聲音卻有些哽咽。

  陳小穗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

  她放下自己的碗,看著母親在昏暗火光下更顯憔悴的側臉,輕聲問:「娘,你怎麼了?」

  李秀秀低下頭,用粗糙的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沒事。娘就是覺得自個兒沒用。要是娘有本事,你們也不用跟著我受這份罪,連口魚肉都吃得這麼稀罕,以前在那邊,煮了魚,你們爹在時還好,他不在,咱們娘仨,能分到口湯就不錯了……」

  她想起在陳家時,每次家裡做了葷菜,好的部分永遠輪不到他們二房。

  王金花會搶著把好肉夾給丈夫和兒子,田方更是把肉菜看得緊,她們母子三人就像角落裡的影子,隻能撿些殘羹冷炙。

  如今連這樣一頓寒酸的小魚湯,都能讓兒子如此開心,讓她這個做娘的心裡如何不難受?

  隻覺得是自己無能,才讓孩子們過得這樣凄惶。

  陳小穗伸出手,輕輕握住母親那雙因常年勞作而布滿薄繭和凍瘡的手。

  她的手還很瘦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娘,別這麼說。」陳小穗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咱們離開了那裡,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挨罵受氣,這就是好事。您看,咱們現在不是靠自己也能吃到魚了嗎?」

  她指了指鍋裡還剩著的一點湯底,眼神清亮:

  「以後,咱們還會吃到更多的魚,說不定還能吃到肉。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咱們娘仨在一起,齊心,力氣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我相信,以後都是好日子。」

  她的話語沒有多麼激昂,卻像一陣溫和的風,輕輕吹散了李秀秀心頭的陰霾。

  李秀秀擡頭看著女兒,火光映照下,女兒的眼神像極了她的父親陳石頭,那種認準了前路就絕不回頭的執拗和堅信。

  「嗯……」李秀秀重重地點了點頭,反手握緊女兒的手,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而是混雜了感動、心疼和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娘信你,以後都是好日子。」

  陳小滿雖然不太明白娘和姐姐在說什麼,但感受到氣氛變得溫暖,他也咧開嘴傻呵呵地笑著,繼續埋頭對付碗裡那幾條珍貴的小魚。

  -

  夜深人靜,三房的屋子裡,陳大鎚躺在硬闆床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唉聲嘆氣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躺在他旁邊的張巧枝本來已經有些睡意,被他攪得睡不著,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捅了他一下,壓低聲音道:

  「翻來覆去的,還讓不讓人睡了?心裡惦記西頭那娘仨呢?」

  陳大鎚動作一僵,重重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望著模糊的屋頂,聲音悶悶的:

  「唉!二哥就這麼沒了,留下她們……這沒田沒地,也沒個進項,小穗那丫頭傷成那樣,小滿又……這往後可咋活?娘和爹也忒……」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但那意思很明顯。

  張巧枝也沉默了一下,她心裡也同情二嫂和兩個孩子,但她比陳大鎚更現實。

  她側過身,面對著自己男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清醒的無奈:

  「惦記有啥用?咱們有多大能耐,你還不清楚?是能變出糧食來,還是能變出錢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是,咱們現在日子是比他們強點,青林能去鎮上念幾天書,你以為光靠咱倆刨地就行?那是我哥福貴,看在我這個妹子面上,減免了一半的束脩!不然,哪供得起?」

  提到娘家,張巧枝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一絲底氣。

  她娘家哥哥張福貴是鎮上雜貨鋪的掌櫃,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在鄉下人眼裡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二哥張福順也是個能幹的莊戶人。

  最要緊的是兩個嫂子都是大方不計較的,不然即使大哥二哥有能力,也不可能幫她養孩子。

  關鍵是,她兩個哥哥家裡生的全是小子,就她張巧枝生了個伶俐乖巧的女兒陳蘭兒。

  「還有咱蘭兒,為啥能時不時去她外婆家住?還不是因為我那兩個哥哥,五個侄子,就稀罕咱蘭兒這一個外甥女?孩子嘴甜懂事,我娘我嫂子都喜歡,接過去住幾天,既是讓孩子鬆快鬆快,也是給咱們省了口糧。」

  張巧枝細細分說著,「要不是靠著娘家這點幫襯,光靠咱們自己,這日子能過得這麼鬆快?我在這家裡,也就是做做飯,娘和大嫂為啥不太挑我的刺?還不是看在我娘家的份上?」

  她這一番話,既是擺現實,也是點醒陳大鎚。

  他們的相對「好日子」,是建立在娘家幫襯基礎上的,能力有限,經不起折騰。

  「我知道你心裡不落忍,」張巧枝語氣軟了下來。

  「可咱們自己這一攤子也難。總不能把咱家口糧都搬過去吧?那青松的書還念不念?蘭兒怎麼辦?最多等他們實在過不下去,咱們偷偷省下一點,偶爾接濟一口,也就仁至義盡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強求不來。」

  陳大鎚聽著妻子條分縷析的話,知道她說得在理,可心裡那團棉花依舊堵著。

  他想起二哥陳石頭以前偷偷塞給他的烤紅薯,想起侄女小穗蒼白的小臉,最終隻是又長長地「唉」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張巧枝,不再說話。

  張巧枝看著丈夫寬厚卻顯得無力的背影,也知道他心裡不好受,不再多言。

  黑暗中,她輕輕嘆了口氣。

  同情歸同情,但這世道,誰不是先緊著自家鍋裡的米下鍋呢?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婆婆和大嫂做得太過分時,悄悄幫二房說兩句話,或者像上次那樣,偷摸著送點東西過去。

  再多,她也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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