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把弩背回肩上，轉過身，朝後面招了招手。

　　「過來吧，都倒了。」

　　眾人圍過來，蹲在熊周圍，低頭看著那兩頭龐然大物。

　　周大牛蹲在大熊腦袋旁邊，用手摸了摸熊的皮毛，又厚又密，底絨紮實。

　　他猶豫了一會，擡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輕聲道：

　　「這熊，要不直接殺了？不是更絕後患嗎？」

　　大家看向他。

　　周大牛把手縮回來，手握成拳頭慢慢的藏到了後背。

　　「殺了，有肉，有熊皮，都是好東西。這邊林子裡不是已經有兩頭年輕的熊了嗎？它們守著就夠了。這兩頭要是活著，以後尋著氣味找回來怎麼辦？咱們不能一直提著心跟熊打交道吧！」

　　張福貴蹲在旁邊，摸了摸熊掌。

　　道：這熊掌可是好東西，以前在村裡，一隻熊掌能換十幾兩銀子呢！

　　劉大江點了點頭，說：「熊膽也能入葯，小穗用得著。」

　　江天想了想，說：「殺了也行，肉腌起來，皮子硝了，冬天當褥子，比狼皮暖和。以後賣，也更貴。」

　　陳石頭蹲下來，把大熊的腦袋擡起來看了看。

　　熊的眼睛閉著，呼吸幾乎聽不見。

　　他把熊腦袋放回去，站起來，看著眾人。

　　「那就殺。別在這兒殺，拖回去殺。在這兒殺，血腥味太重，招別的畜生。」

　　江天說：「那得趕緊，趁藥效沒過，先把熊捆了，拖回去。

　　林野從腰後解下繩子，遞給江天。

　　一群人七手八腳把兩頭熊綁了，用粗木棍從腿間穿過去，兩個人擡一頭。

　　大熊四五百斤，四個人擡，走一步晃一下。

　　小熊輕些，也是四個人擡，隻不過走得比前面的穩當多了。

　　但是沒辦法，人多了，就走不開了。

　　隻能換人擡。

　　大家出發往回走，林野卻走到陳石頭旁邊，對他說：

　　「爹，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那兩頭年輕的熊。都走到這了，不去看一眼，心裡不踏實。」

　　陳石頭看了看天，猶豫了一下，說：

　　「你去可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野點了點頭，把弓背好，準備走。

　　江安從後面跑上來，說：「野哥，我跟你一起去。」

　　陳石頭看了江安一眼，說：「行，你們倆一起去，別走散，早點回來。」

　　兩個人應了一聲，往東走，很快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陳石頭看著他們的背影，轉身跟上擡熊的隊伍。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擡熊的隊伍從東邊的山脊上下來了。

　　陳石頭家院門口站著不少人，李秀秀第一個看見，喊了一聲「回來了」，轉身跑進竈房，把鍋裡溫著的粥又添了一把柴。

　　孩子們從院子裡跑出來，遠遠看見那兩頭黑乎乎的大東西，又縮回去了，擠在門框後面探著腦袋往外看。

　　陳小穗站在院門口，手撐著腰，目光從隊伍前面掃到後面。

　　陳石頭走在最前面，張福貴、劉大江、江天、江樹擡著大熊，張福順、江地、周大牛、陳大鎚擡著小熊。

　　後面還跟著陳青竹、江淮、周小山。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林野和江安都不在。

　　熊擡進院子的時候，圍過來的人個個眼睛發亮，孩子們更是踮著腳往前面擠。

　　江天低喝了一聲：

　　「都小聲點！熊還沒死，吵醒了誰都扛不住！」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連孩子們都捂住了嘴。

　　擡熊的男人們喘著粗氣喊「讓開讓開」。

　　眾人連忙後退，閃出一條道。

　　幾雙腳印深深壓在泥地上，兩頭黑乎乎的龐然大物被慢慢挪到了院牆根下。

　　陳石頭走近，他看見女兒站在院門口，手搭著肚子，目光還在往他身後看。

　　他解釋：「林野去看那兩頭年輕的熊了，江安跟他一起，不用擔心。」

　　陳小穗有些無奈的開口：

　　「我知道他肯定有事去了，他那個人，什麼事都想得遠。上回餓著肚子跑出去看熊，這回又連家都不回直接去了。」

　　她頓了頓，還是笑了，「隨他去吧。他也不小了。」

　　陳石頭看了下女兒的肚子，道：「可不是嘛！都是要當爹的人了。」

　　李秀秀端來水遞給他。

　　他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站起來。

　　「行了，先把這兩頭收拾了。快點殺，別等它們醒了。醒了咱們這山谷裡沒人幹得過它。」

　　他轉身走到院子中間，把那兩頭熊拖到一起。

　　江天蹲在熊旁邊，用手摸了摸熊的肚子，還有呼吸，但很弱。

　　他看著林秋生，說：「妹夫，你懂這個，你來指個道。」

　　林秋生走過來，在熊旁邊蹲下。

　　他摸了摸大熊的喉嚨，又摸了摸耳後。

　　熊沒反應，呼吸很淺。

　　「殺熊，刀要從喉嚨這個位置進去。」

　　林秋生的手指點在熊喉嚨的凹陷處。

　　「斜著往下，捅到心臟。一下就行，別猶豫。熊皮厚，要用長刀。」

　　他擡起頭看著眾人，劉大江蹲在旁邊認真聽著，張福貴也湊過來了。

　　江天把手裡的柴刀換成了江荷遞來的那把長刃獵刀。

　　劉大江往前挪了挪，盯著林秋生指的位置。

　　他問：「除了喉嚨，還有哪兒是弱點？」

　　林秋生說：「眼睛，熊的眼睛怕戳。還有鼻子，熊鼻子靈，也怕疼。但最緻命的還是喉嚨和心臟。

　　熊的掌力大，一巴掌能拍斷人的骨頭。牙齒更厲害，被咬住了基本沒救。

　　以後在山裡要是碰到熊，別跑直線，熊跑得快。繞樹，它轉身慢。

　　能爬樹就爬樹，熊會爬，但爬不高。最重要的是別慌，你一慌，它就知道你怕它。「

　　江天把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蹲在大熊頭旁邊。

　　他看了看林秋生，林秋生點了點頭。

　　江天深吸一口氣，刀尖對準熊喉嚨的凹陷處，猛地刺進去，斜著往下，捅到底，抽出來。

　　血湧出來。

　　大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江天站起來，手在抖，把刀遞給陳青竹。

　　陳青竹接過刀，蹲在小熊旁邊，學江天的樣子，找準喉嚨凹陷處，一刀下去，拔出來。

　　小熊抽搐了幾下，也安靜了。

　　幾個人蹲在旁邊，看著那兩頭熊不再動了，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