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被分家不怕,帶上爹娘弟弟進深山

第3章 是記憶還是夢魘?

  陳小穗一頭磕在炕沿上昏迷不醒、無藥可救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小小的村子裡傳開了。

  陳家院子一早上都不安寧,這動靜自然也引來了左鄰右舍的窺探。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高老實和他婆娘徐英。

  徐英跟王金花平日裡就走得近,兩人脾性相投,都掐尖要強。

  她伸著脖子往那靜悄悄的西屋瞅了瞅,臉上露出些微的驚訝,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唏噓。

  她扯了扯王金花的袖子,壓低聲音:「真這麼嚴重?看著不行了?」

  王金花正為早上的事心裡發怵,又怕擔責任,立刻撇清道:

  「誰曉得呢!娘也沒用多大力氣,她自己沒站穩磕的,女孩子家家的,也太不抗造了!劉老郎中都來看過了,說沒救了吧啦吧啦……」

  徐英聽著,撇了撇嘴,她自個兒也是重男輕女的,覺得丫頭片子命沒那麼金貴,便附和道:

  「唉,也是這娃命薄,攤上這事。要我說,秀秀也是想不開,姑娘家罷了,還能比得上帶把的?往後指著兒子才是正經。」

  兩人嘀嘀咕咕,話語裡透著的涼薄,與西屋瀰漫的悲戚格格不入。

  過了一會兒,住在村另一頭的劉旺也聞訊趕來了。、

  他與陳石頭年紀相仿,一起長大,關係很鐵。

  上次服徭役,他沒和陳石頭分在一處,回來後聽說好友為了救人被水沖走,屍骨無存,難受兩天了。

  此刻看到好友屍骨未寒,留下的女兒又遭此大難,他心裡像堵了塊大石頭,又沉又悶。

  他走進院子,沒理會堂屋裡吃飯的陳家人,徑直走向西屋。

  門口,陳大鎚有些尷尬地站著,朝他搖了搖頭。

  劉旺探頭往裡一看,隻見李秀秀已經醒轉,正抱著昏迷不醒、臉色慘白的陳小穗無聲流淚,眼神空洞得嚇人。

  小兒子陳小滿依偎在母親身邊,小聲抽噎著,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劉旺這個粗獷的漢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他攥緊了拳頭,心裡罵了句:

  「這他娘叫什麼事!」

  他想衝進去問問,想幫忙,可腳步像灌了鉛。

  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能說什麼?

  大夫已經判了「死刑」,他還能從閻王手裡搶人不成?

  他看著陳根生坐在堂屋面無表情地吃飯,田方還在那兒指桑罵槐地咒罵「喪門星」,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石頭兄弟啊,你瞧瞧,你才走了幾天,你留下的骨肉就被作踐成這樣!

  他對陳家的冷血和麻木,雖然早就清楚,但是這件事讓他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波鄰居,多是婦人和孩子,擠在院子門口或扒著矮牆朝裡張望。

  「嘖,真可憐哪,石頭多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閨女這又……」

  「誰說不是呢,秀秀這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唉,流那麼多血,郎中都搖頭了,怕是懸了。」

  「田婆子也忒狠心了點,到底是親孫女……」

  議論聲細碎而壓抑,帶著同情,也帶著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有人抹了抹眼角,為這苦命的一家感到心酸。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沒有人提出要幫忙請更好的大夫,也沒有人掏出哪怕一個銅闆。

  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六月,地裡上一季的糧食早已見底,下一季的收穫要等到九月的秋風。

  家家戶戶都在勒緊褲腰帶,算計著那點可憐的存糧能不能熬到秋收。

  誰家的日子都不寬裕,同情心在現實的生存壓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奢侈。

  能來看一眼,嘆口氣,說幾句安慰話,已經算是盡了鄉鄰的情分了。

  暮色漸濃,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

  陳家院子重新被一種更深的、帶著死亡陰影的寂靜籠罩。

  隻有田方時不時的咒罵聲和李秀秀母子壓抑的悲聲。

  -

  夜,深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陳家院子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田方罵累了,早早歇下,王金花躲回了自己屋,陳根生和陳大力鼾聲如雷,彷彿西屋裡的悲慟與他們毫無幹係。

  隻有三房的張巧枝,睡前偷偷在西屋門口放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和一小撮鹹菜。

  李秀秀依舊守在炕邊,握著女兒冰涼的手,眼淚已經流幹,隻剩下麻木的絕望。

  陳小滿熬不住,蜷在母親腳邊睡著了,偶爾在夢中抽噎一下。

  -

  周圍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而又遙遠。

  陳小穗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像墜了鉛,額角傳來一陣陣鈍痛。

  不知在混沌中沉浮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終於透入眼簾。

  她沒死?

  陳小穗艱難地轉動眼珠,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的破屋頂,身下是家裡那張硬邦邦的土炕。

  娘李秀秀正伏在炕邊,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

  弟弟小滿蜷縮在炕角,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早已不成形的草編螞蚱,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睡得並不安穩。

  這景象分明就是她被奶奶推倒磕傷的那天!

  可是,她的腦海裡,卻洶湧著另一段截然不同、漫長而慘烈的記憶:

  那是一個冰冷而絕望的夢魘。

  在夢裡,她昏迷不醒,奶奶嫌她要是死在家裡會很晦氣,不顧娘親的苦苦哀求,強硬地將他們二房分了出去。

  沒辦法,她娘隻好背著她,還帶著弟弟,到了村尾那個四處漏風、搖搖欲墜的破爛茅草屋容身。

  娘白天出去挖野菜,讓癡傻的弟弟守著她。

  幾天後,她雖然醒了,卻渾渾噩噩,連起身都困難。

  然後,是那個撕心裂肺的午後。

  娘去河邊打水,被村裡的二流子……

  夢裡那模糊又猙獰的畫面讓她心口劇痛。

  小滿聽見娘的呼救沖了過去,結果被那畜生扔進了冰冷的河裡!

  娘沒能救回弟弟,她失去了她的小滿。

  再後來,像是老天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爹竟然回來了!

  他沒死!

  可這個家已經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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