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此劍鳳棲,小舅子有請!
不知是誰,在死寂的人群中,用盡兇腔裡所有的力氣,爆喝出了一聲。
「好!」
這一聲,宛若投入極寒冰湖的一塊滾燙烙鐵,炸開了漫天蒸騰的霧氣。
死寂被瞬間撕裂。
「好!好俊的劍法!」
「我的娘唉……這輩子值了!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劍法!」
「仙女!這一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在舞劍!」
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聲轟然炸響,那股狂熱的聲浪,幾乎要將院牆都生生掀翻。
院門口,澹臺明羽、陳三元、李鐵山一眾人,身軀像是剛從冰封中解脫,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殘留著極緻的震撼,卻已是血氣上湧,滿面通紅,拼了命地用力鼓掌。
他們的手掌拍得通紅,卻渾然不覺疼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膠著在雪中那道絕世獨立的白衣身影之上,眼神裡燃燒著敬畏,乃至狂熱。
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武學範疇。
那是另一個層面,一個他們隻能仰望、隻能叩拜的境界。
澹臺明月立於雪地之中,周身那股淩厲無匹與飄逸出塵的氣機緩緩收斂,盡數歸於體內。
她又變回了那個溫婉靜雅的女子,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劍舞,隻是一場幻夢。
她伸出素手,指尖輕輕撫過劍身。那華美璀璨的羽毛花紋,在她的指尖之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因共鳴而生的溫熱。
她轉過身。
一步,一步,走向屋檐下那個含笑凝視著她的男人。
她的步子很輕,很穩,踩在積雪上,發出簌簌的微響。
那雙在暮色中亮得驚人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趙衡,裡面盛滿了萬千璀璨的星光。
那星光裡,有一絲詢問,一絲期待。
更深處,藏著一絲隻有趙衡才能讀懂的、小女孩捧出心愛寶物般的獻寶與期盼。
趙衡迎著她的目光,心中那份被極緻美麗所衝擊的劇烈震撼,緩緩沉澱,最終化作了如山巒般厚重、如江海般浩瀚的柔情與驕傲。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用那常年勞作而帶著薄繭的粗糙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額角沁出的一點晶瑩細汗。
動作輕柔,如視珍寶。
澹臺明月微微一怔,緊接著,嘴角便再也控制不住地上揚,勾起一抹足以令冰雪消融的絕美弧度。
她沒說話,隻是將手中的長劍,朝他遞了遞。
那意思,不言而喻。
趙衡笑了。
他的目光終於從她的臉上,落在了這柄劍上。
澹臺明月臉頰的紅暈更深了幾分,她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好看的陰影。
她的聲音輕柔得彷彿要融化在風雪裡。
「夫君,此劍……可有名字?」
趙衡沉吟片刻,目光在劍身上那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飛的鳳凰羽紋上流轉,又擡眼看了看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佳人。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鳳凰于飛,梧桐是依。」
趙衡一字一句,聲音清晰而鄭重。
「它因你而生,為你而鳴。」
「以後,就叫它『鳳棲』吧。鳳棲於梧,有你之處,便是此劍歸宿。」
鳳棲。
鳳棲劍。
澹臺明月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光芒愈發璀璨明亮。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這柄劍,從此有了魂。
一個獨屬於她,也獨屬於他的名字。
院外的喧囂漸漸平息,陳三元最先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院內那對璧人,眼神複雜,最終化為深深的敬畏。他對著身後還處於激動狀態的眾人,壓低聲音,做了個手勢。
眾人臉上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悄無聲息地退去了。
他們都明白,現在的時刻,不應該去打擾院子裡的那對神仙眷侶。
然而,總有不按常理出牌的。
澹臺明羽三步並作兩步,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同樣一臉獃滯,沒從剛才那場劍舞中徹底醒過神來的陳三元和瘦猴。
「姐!姐你太厲害了!」
澹臺明羽一進來,就咋咋呼呼地嚷嚷起來,他像隻興奮的小馬駒,跑到澹臺明月面前,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我……你剛才那套劍法,是……是咱們澹臺家的『三戲遊龍』?不對,起手式又有點像道家『七星流雲』的影子,可是那幾招殺招……嘶……太強了!簡直聞所未聞!」
他像個剛得到絕世珍寶的孩子,圍著澹臺明月,兩眼全是閃爍的小星星。
澹臺明月看著自己這個活寶弟弟,無奈又帶著一絲寵溺地笑了笑。
「不過是許久不練,有些生疏了,拿出來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這話一出,不僅是澹臺明羽,就連旁邊的趙衡,嘴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叫……生疏了?
這要是叫生疏,那他們平日裡練的那些功夫,豈不是連三腳貓的入門把式都算不上了?
簡直不給凡人留活路。
然而,澹臺明羽在原地激動地繞了兩圈後,忽然畫風一轉,猛地剎住腳步,轉身衝到了趙衡面前。
他臉上之前那副「算你小子有本事」的複雜神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諂媚到誇張的笑容,一雙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細細的縫。
「姐夫!親姐夫!」
這一聲「姐夫」喊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九曲十八彎,甜得發膩,膩得掉牙。
趙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渾身一激靈,身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滿眼警惕地看著他。
「幹嘛?」
「有話好好說,別搞這套。」
「嘿嘿嘿……」
澹臺明羽搓著手,笑得像隻盯上了肥雞的黃鼠狼。
「姐夫,您真是當世神匠,不,是神仙下凡啊!您看看,您這隨手一弄,就是一柄絕世神兵。這花紋,這造型,這鋒銳,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開始瘋狂輸出,將自己腦子裡所有能想到的溢美之詞,一股腦地,不要錢似的往趙衡身上砸。
「您再看看我姐,有了這柄『鳳棲劍』,簡直就是如虎添翼,不,是鳳凰涅盤!這人與劍,相得益彰,珠聯璧合,天造地設!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姐夫您的功勞啊!」
「姐夫您的眼光,那真是毒辣!您的手藝,那真是通天!您對我姐的心意,那更是感天動地,日月可鑒!」
趙衡抱著胳膊,眉毛一挑,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表演,也不出聲打斷。
一旁的澹臺明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蹙眉輕斥。
「明羽,有事說事,像什麼樣子。」
「姐,你別管!」
澹臺明羽沖姐姐擺了擺手,然後繼續一臉諂媚地對著趙衡。
「姐夫,我覺得吧,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對不對?」
趙衡點了點頭,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
「嗯,所以呢?」
「既然是一家人,那您看……是不是不能厚此薄彼啊?」
澹臺明羽終於圖窮匕見,那雙熱切的眼睛死死盯著趙衡,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趙衡哪能不明白他這點小心思,臉上卻故作不知。
「什麼厚此薄彼?我怎麼不明白?」
「哎呀,我的親姐夫!」
澹臺明羽急了,他一跺腳,指了指澹臺明月手中的鳳棲劍,又指了指自己。
「您給我姐都打造了這麼一柄削鐵如泥的神兵,那我呢?」
「我可是您親小舅子啊!」
「您未來的頭號打手,清風寨的第一先鋒!我那桿槍,已經用了好多年了,跟人對陣的時候,我都不好意思往外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