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絕世劍舞,撿到寶了
澹臺明月一身素白長裙,手持寶劍,俏立於雪地之中。
晚風凜冽,捲起她烏黑的長發與寬大的袖口,衣袂飄飄。她就那般靜靜地站著,與這西沉殘陽構成了一幅孤絕而清冷的畫卷,彷彿下一刻便要乘風歸去,重返九天。
趙衡站在屋檐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看著這個為他生兒育女,平日裡溫柔嫻靜的女人,此刻身上卻散發出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氣質。那是屬於將門嫡女的傲骨,是與生俱來的鋒銳。
她沒有擺出任何江湖門派的起手式。
隻是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抖。
嗡——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自劍身之上盪開。那柄華美無儔的長劍,彷彿沉睡的鳳凰在此刻蘇醒,在她手中劃出一道絢爛奪目的銀光。
劍身上的羽毛花紋在夕陽最後的餘暉下,每一片都流轉著璀璨的光輝,似有生命。
她身姿輕盈,步法飄忽。足尖在積雪上一點,竟未留下半分印痕,身形便拔地而起。劍光如匹練般傾瀉而下,那一刻,趙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她要將天邊那團燃燒的晚霞都一劍斬落。
劍勢未盡,她身形已在半空陡然一轉,白裙隨之旋舞,宛若雪地中綻開的一朵清蓮。劍影隨身形而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朵朵繁複而緻命的冰花。
這已經不是凡俗的劍術。
這是一場舞。
一場以天地為幕,以風雪為伴,以落日為樂的絕美之舞。
趙衡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知道妻子會武,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清楚的事實。可他從未想過,她的劍,竟然可以美到這種地步!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靈動韻律。其中既有道家劍法的飄逸出塵,於大開大合之間,又隱隱透出將門世家那種千錘百鍊、直指要害的凜冽殺機。
至柔與至剛,在她手中,被揉捏成了一種全新的境界。
他眼中的澹臺明月,形象在這一刻發生了顛覆性的重疊。
她不再僅僅是他的妻子,是一位真正的劍客,是一位遺世獨立的謫仙!
澹臺明月手腕再抖,寶劍發出一聲更為歡快的清鳴,彷彿在為尋得知己而雀躍。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肉眼難辨的優美弧線,劍光閃爍,時而如流雲舒捲,無孔不入;時而如驚鴻乍現,一閃而逝。
劍鋒破開寒氣,帶起的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捲起了地上的積雪。那一片片雪花,竟不再四散飄零,而是繞著她的身姿盤旋、飛舞,成了她劍舞最忠實的陪襯。
時而騰挪閃轉,悄無聲息。
時而迴旋俯仰,風姿絕世。
她手中的長劍,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靈魂的外化。那華麗璀璨的羽毛紋在劍光流轉之間,彷彿真的活了過來,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鳳凰羽翎。
一襲白衣勝雪,一柄絕世神兵。
在殘陽如血與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這幅畫面,擁有了驚心動魄的衝擊力。
趙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隻覺得口乾舌燥,突然感覺到自己是真正撿到寶了。
也隻有這樣的女子,才配得上這樣一柄劍。
也隻有這樣一柄劍,才能讓她重新綻放出本該屬於她的絕代風華。
院外的喧鬧聲不知何時已經傳來,又在瞬間歸於死寂。
澹臺明羽、陳三元、李鐵山等人,聽說趙先生又弄出了一柄神兵利器,而且是專門為夫人打造的,一個個好奇心爆棚,都跟在周有田身後趕了過來,想要一睹為快。
可他們剛走到院門口,腳步便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我……我的老天爺……」李鐵山這個粗獷的漢子,此刻聲音都在發顫。他活了半輩子,自詡見多識廣,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陳三元更是渾身劇震。他見過沙場上鐵血剛猛的刀法,見過一往無前的悍卒,卻從未想過,原來殺人的技法,可以美到這種程度,美到讓人心神俱奪。
反應最為激烈的,是澹臺明羽。
他死死地盯著雪中那個翩然起舞的姐姐,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
多少年了?
他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姐姐舞劍了。
自從澹臺家遭遇巨變,姐姐就收起了她的劍,也收起了她身上所有的鋒芒與驕傲,變成了一個為了復仇而步步為營、謹小慎微的「秦明月」。
他都快要忘記了。
他幾乎都快要忘記,自己的姐姐,曾經是何等的驚才絕艷,是整個青州都為之側目的天之驕女,是父親口中「恨不為男兒身」的最大驕傲!
而現在,時隔多年,她又重新拿起了劍。
不是為了沙場殺戮,不是為了血海復仇。
隻是單純地,為她心愛的男人,在落日與風雪中,舞上一曲。
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喜悅、舒展與輕鬆,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
澹臺明羽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他既為姐姐終於能卸下沉重的偽裝而感到由衷的高興,兇口又泛起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酸溜溜的感覺。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屋檐下,那個一臉癡迷,看得眼睛都直了的男人。
澹臺明羽對著趙衡,狠狠地遞過去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的意味極其複雜。
有佩服,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認可。
彷彿在說:算你小子有本事!我姐這顆蒙塵的絕世明珠,總算是被你給親手擦亮了!
趙衡從那極緻的震撼中,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視線。他偏過頭,對上了自己小舅子的目光,瞬間讀懂了那眼神裡的千言萬語。
他咧嘴一笑,沖著澹臺明羽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那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終於,隨著最後一個劍招收尾,漫天飛舞的雪花驟然停歇,飄然落下。
一曲舞罷。
澹臺明月持劍而立,身上香汗淋漓,運動過後的臉頰泛起健康的紅暈。她站在那裡,兇口微微起伏,那雙清亮的明眸在暮色中,亮得驚人。
人與劍,彷彿已經融為了一體。
院裡院外,依舊一片死寂。
良久,澹臺明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沒有去看光芒萬丈的姐姐,而是再次扭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死死盯著趙衡。
他對著趙衡,悄悄地,極其鄭重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但是那眼神彷彿在嘶吼:「姐夫,你真是……撿到天大的便宜了!」

